第260集 城门崩碎,固平城破
书名: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作者:薛沐晨
第260集 城门崩碎,固平城破
夜色依旧沉沉,固平城外喊杀震天,尚未消散的硝烟弥漫在旷野之间。
城外西曜士卒仍旧咬牙发力,合力推动撞石车,一遍又一遍向着两道摇摇欲坠的城门猛力撞击。千百次重击之下,门扇裂痕越扩越宽,木钉不断崩落。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轰然炸开。东南门那根粗壮的主门闩再也扛不住巨力,骤然断裂!整扇厚重木门向内猛然崩塌,巨大的门板四分五裂,粗大的木梁、碎裂木板伴随着狂暴的冲击力向内横扫。守在门洞内侧拼死堵门的一众北凌兵士躲闪不及,不少人直接被崩飞的木料狠狠扫中,整个人被掀得向后飞跌出去,重重摔倒在城内的地面上。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西北门也爆发出可怖的断裂轰鸣。门闩弯折崩断,门扇向内轰然敞开,飞溅的木片四下横扫,守在门洞的北凌士卒同样被这股冲击掀翻倒地。
“城门破了!冲杀进去!”
看见城门彻底洞开,城外的西曜全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薛仁贵高举方天画戟厉声传令,三万五千将士如同奔涌的潮水,从东南门的巨大缺口汹涌杀入城中;另一侧杨再兴也握紧亮银长枪,率领部下三万五千兵马,顺着西北门缺口突进固平城。
城头上余下的北凌守军眼见城门失守,知道再也无法凭高墙御敌,纷纷弃了垛口,提刀持矛从城头石阶奔下,投入城门处的近战厮杀。东南、西北两处城门内外瞬间绞作一团。
东南门洞内外,刀枪交错寒光乱闪。薛仁贵催马冲入城门之内,方天画戟左右挥扫,逼退扑上来的北凌兵卒。金兀术领着一众亲卫策马迎上,两员主将就在东南门门洞之前相遇。周遭士卒自觉向两侧分开,留出一片交战的空地,万千兵卒的厮杀声响就在耳畔轰鸣。
金兀术手中阔背长刀寒光凛冽,甲胄之上早已沾染多处刀枪划痕。连日守城不眠不休,又经城外彻夜猛攻,他的体力早已大幅损耗,可眼神依旧锐利如锋。二话不说,金兀术双腿狠狠一磕马腹,战马扬蹄疾驰,阔背长刀裹挟着呼啸劲风,自上而下力劈薛仁贵肩头。
薛仁贵横起方天画戟,戟杆硬接这一记重斩。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震得周遭尘土飞扬,巨大的力道顺着兵器传导到两匹战马身上,金兀术胯下战马前蹄猛然一软,两条前腿重重跪地,马身剧烈晃动,几乎要将背上的骑手掀翻。金兀术手腕死死攥紧手中缰绳,指节泛白,腰腹猛地发力,身体稳稳压住马鞍,口中一声沉喝,猛扯缰绳。战马吃痛,扬首长嘶一声,奋力蹬踏地面,前蹄重新抬起身形,四蹄稳稳重新立住,再度向着薛仁贵冲杀过去。
金兀术长刀轮转,横斩、斜劈、突刺一招紧过一招,刀风滚滚不停。薛仁贵方天画戟周转腾挪,戟枝勾锁、戟杆格挡,不断卸开对方猛力,戟尖时时寻找空隙突刺。两骑盘旋错镫,战马铁蹄不断踩踏地面的碎木乱石,兵器相撞的火星一簇簇在夜色之中迸射。数十回合酣战下来,金兀术本就透支的体力飞速流逝,呼吸越来越粗重,挥刀的速度也一点点慢了下来。又硬拼数合,一次硬碰之后,金兀术胯下战马再度脚步踉跄,再也支撑不
住马战。
金兀术心知不能再倚坐骑缠斗,左手猛拽缰绳勒住战马,右脚一蹬马镫,纵身从马背上跃落地面,长刀紧握在手,脚下踏过满地碎石,步战继续向前冲杀。薛仁贵见状,亦翻身下马,将画戟在地面重重一拄,沉步迎上。
步战交锋,二人距离更近,招招凶险。金兀术长刀贴身横扫,刀锋擦过薛仁贵的甲叶,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响;薛仁贵画戟短打近攻,戟尖直刺、戟头横劈,两人贴身周旋,进退辗转,每一次格挡都用尽全身气力。周遭双方的亲卫骑兵步兵仍在拼死混战,刀矛碰撞、喊杀哀嚎不绝于耳,不断有兵士倒在血泊之中。又斗二十余合,金兀术浑身大汗淋漓,臂膀酸痛发麻,招式渐渐散乱,已经落入下风。
缠斗的间隙,金兀术抬眼扫过四周,自己带来的亲卫死士已经倒下大半,西曜士兵源源不断从城门缺口涌入,北凌兵马节节后退,败局已然无可挽回。
金兀术收刀向后退开数步,粗重的喘息在喧嚣的战场之中格外清晰。他望着眼前的薛仁贵,又看了看身后节节败退的北凌将士。
“薛仁贵。”金兀术高声开口,声音穿过纷乱的喊杀,“我听闻你爱才惜将,如今我北凌疆土步步倾颓,你可有意招降于我?”
薛仁贵手握方天画戟,神色庄重:“金兀术,你智勇兼备,是当世难得的统帅。若是愿意归降西曜,依旧可以领兵戍守疆土。”
金兀术听罢,仰头发出一阵苍凉长啸,笑声回荡在城门之下。
“哈哈哈哈!自从投身北凌,历经大小战事数百场,今日落败,乃是天意,天变了!我身为北凌守土大将,岂能屈膝侍奉他人!”
话音落下,他左手扔掉手中阔背长刀,右手猛地抽出腰间随身短剑,手腕奋力向内一抹。
寒光一闪,鲜血自脖颈喷涌而出。金兀术身躯剧烈一晃,依旧挺直身躯,双目圆睁,目光依旧刚烈不屈,片刻之后,气力散尽,重重栽倒在地,自刎殉国。
身旁残存的北凌亲卫见到主将身死,悲呼出声,一部分红着眼拼死冲锋,一部分人斗志瓦解,抛下兵器束手就擒。
而在西北门,同样上演着惨烈的死战。
城门破开之后,张飞骑在乌骓马上,丈八蛇矛紧握在手。城头撤下来的北凌兵卒围绕在他身侧,拼死阻拦涌入城门的西曜大军。杨再兴策马领兵冲破门洞,一眼便望见那一身黑甲的悍将,当即催动战马,亮银长枪直指张飞。
“张飞,金兀术已然身死,固平大势已去,放下兵刃尚可留一条性命。”
张飞须发贲张,双目赤红,浑身上下沾满尘土与血痕,全然没有半分退意。
“大丈夫临阵,只知战死,不知投降!想要取固平城,便先取我张飞性命!”
一声怒吼,张飞双腿猛磕马腹,乌骓战马奋蹄狂奔,丈八蛇矛裹挟劲风直刺杨再兴前胸。杨再兴不闪不避,举枪相迎,“铛”的一声巨响,两杆长兵相撞,震得二人均是臂膀发麻。
两骑在断垣残壁之前来回冲突盘旋。张飞矛法刚猛霸道,招招搏命,只顾猛攻,不顾自身防守;蛇矛时而雷霆直刺,时而横扫马腿,矛风呼啸不停。杨
再兴枪招灵动严谨,格挡、挑刺、卸力,步步拆解对方狂暴的攻势,枪锋时不时寻隙反击。战马四蹄踏碎脚下的断木瓦片,错镫交锋之时二人相距不过数尺,兵器撞击溅起的火星落在地面。
一连五十余回合恶斗,张飞连日守城,彻夜不眠,体力消耗巨大,又目睹城关沦陷,心中愤懑满腔,一味舍命死拼,后劲渐渐跟不上。又一次全力猛刺落空,乌骓战马承受不住主人连续狂暴发力,前蹄一弯,险些跪倒在地。张飞借着战马晃荡的空档,干脆纵身跃下马背,手持丈八蛇矛,步战向前猛扑。杨再兴也翻身下马,持枪接战。
步战近身,凶险倍增。张飞蛇矛短戳横扫,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全然不顾自身防御;杨再兴沉着游走,长枪点、刺、挑、扫,一一化解张飞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周遭士卒混战就在二人身侧不断上演,不断有人倒下。酣战数十回合,张飞气息粗重,浑身大汗,动作已然迟缓。
寻到一个招式轮转的破绽,杨再兴手腕发力,亮银长枪陡然加速,枪锋径直刺穿张飞的前胸甲胄。
长枪入体,张飞浑身猛地一颤,身子踉跄后退两步,却没有立刻倒地。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双手依旧死死攥紧丈八蛇矛,拼尽残余力气,还要向着杨再兴挥矛反击。
“还在顽抗!”
杨再兴见状,手腕猛地拧转枪杆。剧痛席卷全身,张飞一声闷吼,手中蛇矛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可他依旧不肯俯首,捂着胸前伤口,踉跄着还要向前扑杀。
周围数名西曜亲兵见状,挺矛一齐上前,数杆长矛同时刺出,尽数扎入张飞身躯。
张飞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头颅重重一垂,轰然摔倒在满地碎石尘土之上。一代悍将,就此英勇殒命。
两处城门之下,主将尽数陨落。城内厮杀依旧持续许久,直到天色渐渐破晓,到处方才渐渐平息。战后清点人马:西曜七万出征大军,经城外夜攻、城内巷战重重血战,负伤战死众多,最后可战之兵仅剩四万人;北凌原有六万九千守城将士,一部分战死、一部分投降,最后收拢下来,被俘降兵共计两万人。
厮杀由城门向城内街巷蔓延开来,街巷之中火光摇曳,不少屋舍被流火引燃。西曜将士分成无数小队,清理城内零星负隅顽抗的北凌残兵。天边,淡淡微光从地平线缓缓透出,破晓的光亮漫过固平城残破的城头。一夜血战终于落幕,这座北凌边关重镇,彻底落入西曜手中。
薛仁贵与杨再兴收拢各处兵马,立刻传令全军约束士卒,安抚城中百姓,优先救治双方伤兵,封存府库,清点此战缴获的军械粮草。硝烟笼罩的固平城内,处处皆是大战过后的狼藉痕迹。
战事既定,薛仁贵念及金兀术、张飞二人虽为敌手,却尽忠守土,堪称一代勇将。他特意传出将令,命军士妥善收敛两具遗体,按照边关大将的礼制置办棺木,于城外高地择地,分别修筑坟冢,厚葬金兀术与张飞。
消息传入城中,两万北凌降兵得知自家两位主将没有遭辱,反被对手厚葬,心中悲愤与抵触消减不少。薛仁贵这般举动,既是敬重二人忠勇,亦是借此安抚降卒,收拢北凌故土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