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集 夜袭固平，城门将摧

第五日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夜幕把固平城笼罩其中，旷野之上只有夜风掠过草木的轻响，风声裹着荒草的腥气四下流动，四下静得吓人，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屏息等待这场血战拉开帷幕。

薛仁贵亲领三万五千西曜将士，全军人尽数衔枚，战马马蹄包裹麻布，杜绝声响，大军列成整齐的行军阵列，向着固平城东南门悄然压近。另一侧，杨再兴同样统领三万五千兵马，向着西北门同步进发。队伍当中，除士兵所持刀枪弓矛之外，一台台沉重的撞石车、数十架高大云梯紧随步卒缓缓挪动，数辆宽厚的厚木盾车、轒辒掩体车排布在前，后方数十架投石机由士卒拖拽随行，全部攻城器械尽数就位，两路大军借着夜幕掩护，一步步推进到固平城墙之下。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在城头的黑影之上，不敢发出半点异响。

待各部人马全部就位，低沉厚重的号角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总攻正式打响。

号角声响未落，西曜阵前万千弓手齐齐抬臂拉弓，霎时间漫天羽箭呼啸升空，密密麻麻如同骤雨一般，铺天盖地泼洒向城头垛口。城上值守的北凌守军猝不及防，不少兵士被箭矢射中，慌忙缩回到垛墙之后躲避。稍稍稳住阵脚的北凌守兵立刻展开还击，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斜坡倾倒而下，硕大的滚木、沉重礌石接连不断自城头滚落，狠狠砸向城墙下方的西曜攻城队伍。火油落在地面，遇夜风便窜起一簇簇明火，灼烧着地面的器械与衣甲，焦糊味道随风散开，西曜冲锋在前的士卒只能连忙向后躲闪，第一轮冲锋就此被硬生生逼停。

震天的厮杀、号角与器械撞击之声，穿透城墙，传入城内府邸。连日昼夜布防的金兀术与张飞，连日来见西曜营中士卒萎靡，心中戒备渐渐松了几分，此刻正在寝榻之上沉沉安睡，身上并未披戴铠甲。屋外侍卫听见城外震天的动静，心头大震，连声高声示警，急促的呼喊穿透房门。

“敌袭！大

批敌军正在攻打城关！”

金兀术骤然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脑中飞快闪过这几日西曜大营之中士卒饥困萎靡的种种景象，瞬间恍然大悟，一股寒意直窜脊背，咬牙沉声大喝：“好你个薛仁贵！我们中计了！”

事态危急，二人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忙起身，抓过搁置在一旁的甲胄，匆忙穿戴完毕，部分甲扣都来不及一一系牢，便快步冲出院落，翻身上马，分头向着自己负责把守的城门城头疾驰。金兀术奔上东南门城楼，张飞策马赶往西北门楼，二人刚登上城头，便看见城外黑压压的西曜大军，已经展开第二轮猛攻，无边兵潮在黑暗里涌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下，第二轮攻势再度发起。数辆厚木盾车被众多士卒合力推动，厚实的双层木板正对城头，挡住自上而下飞来的箭矢，掩护大批步兵稳步向着墙根靠近。几台轒辒掩体车也缓缓抵至墙脚，士卒躲在顶盖木板的庇护之下，手握铁凿，一下一下凿击城墙底部的砖石，打算以此寻得城墙的薄弱之处。后方的投石机也陆续启动，多名士兵合力绞动绞盘，石块被抛出，划过漆黑的夜空，重重撞在城头的垛墙之上，撞得砖石碎屑四处飞溅。

城上的北凌守军没有坐视西曜器械逼近，一批兵士取出早已备好的火箭，点燃箭簇，弓弦一响，一支支火箭嗖嗖射出，直奔城下的盾车、轒辒与云梯而去。数支火箭命中木架，干燥的木料很快便窜起点点火苗，守兵紧接着抛下一团团浸透油脂的火把，务求把西曜的攻城器械焚毁。推车的西曜士卒见状，一部分人继续顶住压力向前推进，另一部分人手持水囊、湿布，急忙上前扑灭木架上燃起的火苗，双方隔着高墙，围绕攻城器械一来一回互相牵制。

与此同时，西曜士兵扛起一架架云梯，借着盾车的掩护冲到墙根，把云梯的底座牢牢卡稳在地，上端搭靠在城头垛口边缘。身披重甲的兵士手握兵刃，手脚并用顺着云梯向上攀爬，想要登上城头。

城头的北凌兵士立刻上前阻拦，弓箭手俯身向下放箭，长矛兵探出垛口，长矛直刺向上攀登的西曜士卒。不少攀梯的将士或是中箭，或是被长矛逼退，脚下一滑，顺着高高的云梯向后跌落，重重摔落在城下的土地之上。

一队兵士跌落退下，后方待命的将士立刻补上空缺，继续沿着云梯向上冲锋。就在激战正酣之时，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架云梯接连承受滚木的撞击、兵士攀爬的重压，木质梯身从中直接折断。梯子上数十名将士随同断裂的木料一同坠落，这一处登城攻势瞬间受挫。

薛仁贵立于阵前望见这一幕，神色不动，当即传令暂且后撤这一处的人马。士卒迅速抬来提前备好、加固过的全新云梯，再度冲到墙根架设妥当，新一轮的登城强攻再度开启。

东南门外苦战不休，西北门外杨再兴所部同样打得异常焦灼。箭矢往来纷飞，滚木礌石不断从城头倾泻而下，两边将士轮番冲杀，不断有人负伤退下阵线，双方皆付出不小的损耗，城下遍布受伤休整的兵卒，伤兵的**混杂在喊杀声里。

趁着登城部队牵制住城头守军的时机，大批士卒合力推动数台撞石车，一次次向着两扇厚重城门猛撞过去。

“轰！轰！轰！”

沉重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在夜幕之下传出去很远。撞石车反复往复，千百回重重击打门板。城门内部粗壮的木门闩，在接连的重击之下慢慢弯曲变形，门板之上裂开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纹，用来固定门扇的木钉一颗颗崩飞脱落。每一回撞击，整扇大门都会剧烈摇晃，发出吱呀刺耳的摩擦声响，门扇向内微微凹陷。

城头之上，金兀术、张飞二人来回奔走，高声调度守军，催促兵卒不断抛下火油、滚木礌石，拼尽一切办法压制城下的攻势。可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猛烈冲撞，东南、西北这两道城门，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只消再经受数次重击，整扇城门便会彻底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