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畏首畏尾

余霜一直在旁观岳泰州和城市之光的对话，虽然她看不到城市之光，但仍然能从岳泰州的言语之中拼凑出两人之间的对话主题。

虫群说林萧不可能活，但是岳泰州打算救活林萧，而且使用的都是不切实际、完全没有被验证的方法。

听起来很离谱，完全就是疯狂的妄想。

但是偏偏有两个余霜无法忽视的前提。

本来应该在战役中死去的城市之光还活着，让他们有了足够的时间去验证。

还有，这个方案是岳泰州提出来的。

余霜没来由地开始有些慌乱了，因为以她的判断，杀死岳泰州他们是一件优先级十分高的事情，但是只要林萧还活着，虫群就不会轻易让她前往“庭院世界”。

她也没办法派出虫群个体去侦察，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也是个普通人，只有进入庭院，虫群才存在。

虽然世界很大，但是盐明岛有一个非常棘手的传送能力，只要定位到她的位置，就能在短时间内集结大量兵力。

而就在余霜陷入思考和挣扎时，她听到了岳泰州的声音。

“余霜，余今天是萧临的回归日期，又是林萧的葬礼，我想你应该会十分关注我的动向。”

余霜猛然抬眸，岳泰州正看着她所在的方向，但是并没有看着她。

岳泰州继续说道：“趁此机会，我给你留几个小小的家庭作业吧。

余霜居然产生了一种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错觉。

“第一个问题，你可以想一想，我设想的方案到底可不可行？还是说只是用来欺骗你的？”

“第二个问题，林萧现在到底死没死，那场葬礼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简单的一个，现在我是真的在和城市之光谈话，还是只是在念台词？”

“你要谨慎判断，这三个问题，可能和你的命运有关。”

一旁的城市之光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你在和谁说话？你说的到底……”

“不用在意。”岳泰州摇了摇头，“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今天之后，对于任何人来说，林萧都死了。”

“好，我明白了。”城市之光点点头。

他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可能要忙碌几千年，甚至是几万年，首先他必须把自己的世界找回来。

……

而此刻，余霜的脸色则微微发白，一股巨大的烦躁和压抑涌上心头。

果然，岳泰州是在故意引导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参加林萧的葬礼，也是他精心设计的。

因为只有在萧临回归失败之后，岳泰州才会和城市之光展开拯救林萧的对话。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导演或者剪辑师一样，精心调配着该出现在世界上的信息，用那些信息引导余霜自己的思想。

余霜没办法判断这个信息的真假，甚至她连这场谈话到底有没有发生过都不知道，也许只是岳泰州在对着墙壁独自一个人念台本，林萧早就死了。

但只要没办法证实或者证伪，她就不能轻举妄动。

随后她听见岳泰州的声音：“你知道吗？你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按部就班的女生，认真，踏实，所以我觉得，在你眼前演戏，真的是一件相当好玩的事情。”

余霜嘭的一下关上了窗户，阻断了庭院里传来的声音，此刻她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极为激进的想法。

“什么都不管了，直接下去杀死岳泰州，岳泰州必须被除掉。”

而且其实从理论上来讲，这么做的成功率其实非常大，以她现在的真实实力，就算是在萧临超凡形态在场的情况下和萧临战斗，也是有胜算了。

只要萧临不直接动用本质玉石俱焚。

更何况萧临现在不在现实世界，而林萧，如果不是自己对旧神产生了巨大的消耗，林萧未必杀得了旧神。

就在这个想法在脑海里激烈沸腾的时候，虫群的声音在她耳中响起：“静候分娩，“你没有被逼到绝路，也没有必要冒任何风险。”

余霜轻轻地叹了口气，没错，这才是关键，她没有被逼到绝路，她完全可以不在乎庭院

的动向，等到自己体内孕育的东西出生即可。

如果说自己冲下去猎杀岳泰州的预期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那么虫群的“等待”方案成功率就是百分之百，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时间一到孕育出灾祸即可。

但就在这时，她又回想起李宗义和岳泰州的对话。

李宗义问岳泰州，有没有可能进入这个世界来杀死她。

岳泰州说，他会研究，余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余霜突然开始有些恼火了：“万一等待分娩是错的呢？万一在我等待分娩的时候，萧临变得更强，比我的胎儿还要强怎么办？或者就像是岳泰州说的那样，他们闯到这个世界来杀了我呢？”

“你们别忘了，在这个世界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如果他们真的来这个世界了，随随便便就能杀了我。”

“他们无法来到这里。”虫群的声音极其平静，完全不受余霜的情绪影响。

虫群对余霜的激动情绪一向如此，虫群对她友善，但是它们并不在乎她的情绪，无论她是平静还是歇斯底里。

片刻之后，余霜又开始喃喃自语：“但是万一踏入那个世界是错的呢？万一我刚一进去，就中了他们的陷阱呢？”

“他们不需要杀死我，只需要把我困在那里就行，或者是堕胎……”

余霜闭上眼睛，心中的烦躁更甚，现在她最大的敌人俨然已经变成了岳泰州，如果岳泰州不死的话，她永远都不踏实。

余霜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她坐了下去，椅子微微下沉。

房间里异乎寻常的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肚子里传来的沙沙的声音，这让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一开始她其实也对自己孕育的这个东西极为恐惧，但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反而开始有了一丝怜爱的情感。

尽管谈不上爱，但终究是她孕育的事物。

“我们是对的，对吗？我们只是为了纠正错误。”余霜轻声说道。

她的腹部传来了一阵轻盈的沙沙声，似乎是在对她进行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