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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过继(二)

书名:柿间词 作者:素颜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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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过继(二)

“是啊。”罗三老爷坐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对丁氏这番失态恍若未闻,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桌案上那幅古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眼神痴迷,半分都不愿分给身旁聒噪的丁氏。

那幅画是大哥的心爱之物。自己惦记很久了,如今终于到手,越看越觉得喜欢。比起眼前这个年老色衰、满脸市侩的老婆子,不知要顺眼多少倍。

丁氏缓过舌尖的疼痛,连忙往前凑了两步,急切地追问缘由:

“好好的,大房怎么突然要过继?他们又不缺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前几日去城郊道观上香,寻了道行高深的道士批命。那道士说大哥明年流年不利,命里阴煞缠身,非得凑个四角齐全,才能以阳气镇住灾厄,保阖家平安。”

罗三老爷终于慢悠悠地收回一丝目光,语气平淡地把昨晚哥俩的谈话说给丁氏听。但,眼神却依旧没离开那幅画。

丁氏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嘀咕:“四角齐全?这是个什么说法?”

“大哥当时也这般问,难不成他快六十岁的人了,还要再娶三房太太,和大嫂凑齐四位主母,才算四角齐全?传出去岂不是让全京城看笑话。”

罗三老爷忍不住憋笑,学着道士的语气继续道,

“那道长却说无需如此,四个孙子、四个儿子、四位兄弟,任选其一凑齐四人,便可成事。且必须是整整四个,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关键:“道长还说,男主阳、女主阴,大哥阴煞入命,只能靠纯男子阳气镇压,女子半点用不上。

咱们罗家子嗣兴旺,大哥的孙子、亲兄弟,哪样都远超四个,唯独儿子只有三个,差了一个数,自然要过继一个来凑齐。”

“所以,你就动了心思,要把老九过继到大房?”丁氏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利的声音划破屋内的安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还有藏不住的抵触。

罗三老爷被这刺耳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不悦地皱起眉,斜睨了丁氏一眼。并且把画往旁边挪了挪。离丁氏远点,省的喷上她的口水。

再看一眼丁氏,见她嘴角紧抿、满脸怒

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尽显刻薄,他更是没了兴致,飞快收回目光,语气敷衍又冷淡:

“不然呢?我且问你,老四、老五、老七,皆是你嫡出的儿子,你舍得把哪个推出去?”

这话精准戳中了丁氏的软肋,她张了张嘴,原本满肚子的质问瞬间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虚弱的“我……”字,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四、老五、老七,都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个个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哪一个她都舍不得,哪一个她都不愿让其离开三房。

可转念一想,若是能过继到大房……丁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青缎帕子,指尖微微泛白,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弊。

儿子们都已经成年,即便过继出去,血脉亲情也断不了。依旧是她的亲生儿子,日后定然不会不孝顺自己。

更何况,大房是瑞国公府嫡支正宗,是整个罗家的顶梁柱。

就算过继过去的孩子不能直接继承爵位,可等到日后分家析产,大房的家产、权势、宗族资源,哪一样是他们三房能比的?

这样一算计,能分到的好处,可比在三房多上十倍不止!

一想到这里,丁氏心里的不舍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荣华富贵的渴求,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盘算的神色。

罗三老爷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晶莹剔透的水晶镜,余光恰好瞥见丁氏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嗤笑不已,只觉得这妇人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可笑又愚昧。(注:1)

他拿着水晶镜,对着光线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缓缓开口,直接打碎丁氏的美梦:

“你也别盘算那些没用的,大哥早就说了,这过继过去的孩子,不记在大嫂嫡母名下,只记在他当年早逝的岳姨娘名下。”

丁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满脸都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开始发颤,

“什么?!不、不记在大嫂名下?那、那岂不是成了庶出子嗣?”

她满心以为是攀上嫡支高枝,摇身一变成国公府嫡亲子嗣,万万没想到,竟

然只是个没名分、没地位的庶子,平白矮了一大截!

罗三老爷看着她大惊失色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嗤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倒是想得美,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大哥之所以第一个来找我商议,不过是看在我们一母同胞,亲缘最近的份上。”

“你以为这事要是传出去,分出去的二房、四房、五房那些人会坐得住?

就算只是个庶出的名分,他们都能争得头破血流,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更何况还有宗族里的那些人家,哪里还能轮得到咱们挑拣?”

丁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还满心的算计,此刻全都化作了憋屈与愤怒。

她狠狠冷哼一声,甩动着手中的帕子,语气强硬又决绝:

“反正都是你的儿子,你愿意过继谁就过继谁!但我生的嫡子,绝不可能去给人做庶子,平白辱没身份!”

话落,她再也不愿多待一刻,怒气冲冲地转过身,踩着沉重的步伐,扭着身子快步离开了正厅,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尽显满心怨怼。

看着丁氏愤然离去的背影,罗三老爷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啐了一句:

“你倒是想攀高枝,可惜没那个命,想屁吃倒更现实。”

说完,他便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举着水晶镜,一点点细细端详着古画的笔触、落款,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宣纸,越看越是心爱,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满心都是得到珍宝的欢喜,方才丁氏的吵闹,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注

1

:经过查找相关资料,北宋时期就已经有水晶镜——也就是放大镜的存在了。是由天然水晶打磨而成,呈中间厚、边缘薄的凸透镜状。

但当时还没有发明带手柄的现代放大镜,人们通常是直接用手拿着凑近眼睛或者物体观察。

到了南宋,就已经出现更高级的视觉辅助工具——叆叇(ai

dai

第四声)中国最早的老花镜。

它用木框或者牛角做框、中间连有横梁。使用时架在鼻子上,用皮绳绑在脑后即可。

南宋学者赵西鹄在《洞天清录》里明确记载:“叆叇,老人不辨细书,以此掩目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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