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恩科放榜

书名:北宋:我与赵佶争皇位 作者:云梦逸尘

字:

第544章 恩科放榜

大宋乾圣五年,十月下旬,汴京秋光正好,连日金风送爽,汴梁城秋日萧瑟,御街两侧柳树叶纷纷而下,沿街酒旗招展、车马如织,市井烟火繁盛。

相较于寻常时日的喧闹繁华,今日的汴京,自黎明时分便裹挟着一股极致的躁动与期盼,万众目光齐聚礼部贡院大门之外。

乾圣朝以来的第一次恩科,即将放出省试长榜。

自太祖立科举取士之制,百余年来,春闱秋试、开科取士,皆是天下读书人的毕生夙愿、寒门子弟跃龙门的唯一捷径。

然而,乾圣四年的春闱科举,风波不断,影响深远,至今仍令朝野官民心有余悸。

去年科举南北混榜,江南文风鼎盛、士子深耕策论经义,凭借文脉优势独占鳌头、包揽近半名额,北方诸路士子寥寥无几、登科者屈指可数。

无数落第举子心中愤懑不平,齐聚贡院之外聚众喧哗、围堵考官、散播谤言、诋毁科考公允,甚至沿街哭闹滋事、阻塞御街通行,闹得满城风雨、朝野哗然,成为去年朝堂最大的科场乱象。

彼时风波迁延数日,方才由开封府派巡卒弹压平息,事后,考官蔡京被贬到外地,那些闹事的举子也被革去功名。

事后,官家赵昊痛定思痛,深知大宋疆域辽阔,南北文风悬殊、教化不均、治学侧重不同。

江南两浙、福建、江东诸路,百年崇文重教、书院林立、藏书丰厚、家学绵延,士子自幼浸淫经史辞章,诗赋文章冠绝天下。

而北方河北、河东、陕西、京西诸路,屡经边患、战火频仍、民生多艰、文教薄弱,士子多苦读寒门、学识质朴,不善雕琢辞藻、多实务经世。

南北混榜一刀切取士,看似公允,实则是以江南所长、攻北方所短,年年南士垄断科场、北士沉沦下僚,既埋没北方寒才,更致使朝堂南人扎堆、北臣稀少,朝堂格局失衡、地方人才断层,积弊日久必生隐患。

是以乾圣五年开春,官家赵昊力排众议、锐意改制,颁下科举新政,彻底革新百年科考旧规,为今年恩科立下新法度。

新政颁行半载,坎坷不断,甚至牵连到了宰相身上,开封府兴起大案,京城舆论群集,令江南士民人心惶惶。

不过这背后大案也让天下臣民知晓新规法度,是以今日省试放榜,贡院门前人山人海、万众瞩目,却无一人敢效仿去年聚众闹事、喧哗诋毁。

纵然是落第失意者,至多暗自垂泪、怅然叹息,没有人敢聚众抱团、非议考官、质疑新政,更无人敢堵街喧闹、滋生乱象。

试试就逝世,看看是你的声音响,还是开封府的铁拳硬。

就连京城的大报小报也只敢宣扬科举热门,刊登文章诗词,不敢多言键政。

贡院东西两侧,开封府巡卒佩刀肃立、目光巡查,周身散发着一股森严气场,目光触及之处,旁人纷纷避开,不敢对视。

黎明辰时三刻,旭日东升,金辉洒落朱红贡院大门。

两名礼部吏员身着青色公服,手捧誊写工整、钤盖礼部朱印的巨幅黄榜,缓步走出贡院正门。黄榜丈余长短、三尺宽窄,明黄锦底、墨字工整,自上而下分列南榜、北榜、实务科三列名次,字迹端严、一目了然,正是乾圣五年恩科省试最终名录。

“放榜——!”

礼部值守官高声唱喝一声,声传百步,穿透漫天人声喧闹。

万众瞬间屏息,原本嘈杂鼎沸的贡院门前,骤然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如山如海的涌动。

南北各路赴考举子、围观市井百姓、沿街驻足的士绅商贾,尽数踮脚探头、引颈眺望,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那方承载无数人半生心血、毕生前程的皇榜。

大宋放榜规制严谨,先列南北正榜经义进士,后列明算、明法、治河等新增杂科,名次自上而下、清晰分明,一目了然。

人群之中,百态纷呈、悲欢各异。

一名穿着青布儒巾、洗旧长衫的寒门举子,双手紧紧攥住衣袖,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双目一瞬不瞬扫视榜单,眉眼之间满是紧张焦灼。

有结伴同来的年少士子,三五成群、低声絮语,互相宽慰打气,面上强装镇定,心底忐忑不安。

也有两鬓微霜、屡试不第的老举子,站在人群中,身形佝偻、步履沧桑,数十年往返科场、岁岁失意,此刻望着皇榜,眼神复杂难言,期盼、麻木、怅惘。

沿街围观的汴京百姓、市井摊贩、闲居士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人声层层叠叠、沸沸扬扬,传遍整条礼部街。

“今年当真不一样了!去年放榜,哭的闹的骂的遍地都是,堵得贡院门都走不通,今年竟这般

安稳!”

街角处,在贡院附近摆摊多年的老摊贩拄着扁担,望着井然有序的人群,满脸感慨。

旁侧一名身着短褐的市井汉子昂着头,神气十足,“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去年是南北混抢名额,北人年年吃亏,故而人心不服、聚众闹事。”

“今年南北各考各的、各录各的,谁还敢无端滋事?再者皇城司、开封府提前布防,新规严明,闹事者即刻革除应试资格、永不录用,谁敢以身试法!”

摊前,一位身形高大的北方老人捋着胡须笑道,“不止如此!听闻今年还多取了两百多人!往年省试录取不过四五百,今年足足七百余人,真是官家宽仁、广开贤路啊!”

“最妙的是加了明算、明法这些科目!”身旁一名穿着不俗,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插口说道,“以前的考试只看经义文章辞藻,写得花团锦簇便可登科,不少士子只会空谈义理、不懂吏治民生、不通算术律法,为官之后百事不通、误政扰民。”

“如今新增实务诸科,取实干之才,日后州县理政、钱粮核算、刑名断案、河道治理,都有专门人才可用,这新政改得实在太妥当!”

此话一出,旁人纷纷侧目,看到他的面容气质,猜测他是什么品级的官员。

但可以确认的是,朝廷科举名额增加,对科场举子们有利,万一呢,万一自己考上了呢。

片刻之后,挤在最前面,最先看清榜单前列的举子已然传出消息,人群瞬间掀起新一轮热议。

“快看南榜榜首!还是江南名士!两浙路常州胡世将,一经夺魁、文压江南!”

“果然江南文脉深厚!纵使新政限额、均衡比例,南榜头名依旧出自两浙,江南士子的经义功底,终究冠绝天下!”

众人目光齐聚南榜前列,果见南榜第一名,两浙路常州举人,名次赫然置顶,其人是本场科举的大热门,许多人都看过他的文章,都说他的文章辞藻典雅、经义透彻、策论精辟,当之无愧江南才子。

自唐宋以来,两浙、福建、江东便是文脉渊薮,藏书甲天下、书院遍州县、家学传百年,士子自幼浸淫文墨、专攻经义诗赋,底蕴远超北方诸路。

即便官家刻意改制均衡、限制南人名额,江南拔尖之才依旧无可匹敌,稳居南榜榜首,足见其文脉根基之深厚。

“你们看,他兄长胡唐老也中了,兄弟二人一同中榜,当真是令人殷羡。”

“唉,兄弟两个一个是会元,一个也是在前百之列,又是一场佳话。”

兄弟二人一同登榜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引起热议登报,甚至有好事者把他们跟二苏兄弟相提并论。

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是,今年江南士子虽依旧拔尖、独占鳌首,却再也无法垄断科场。

人群中有熟读规制、细览全榜的老儒生从上到下一个个看完,然后睁大眼睛,激动的说道:“你们看全榜!南榜各路录取士子,含两浙、福建、江东、江西诸路英才,尽数相加,总名额堪堪三百四十余人,不足全榜半数!往年南人独占四成以上名额,现在没了!”

话音落下,听到这话的举子们皆是恍然。

往年科举,南北混榜,江南士子动辄包揽四成以上的登科名额,北方诸路数年难出一名前列进士,南北人才极度失衡。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宋不得不打破了不得用南人为相的祖制。

没办法,真的考不过,朝堂那么多南人当官,总要把他们纳入体制,给他们相应的政治地位,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而今新政落地、限额录取,南榜英才虽依旧顶尖、文风依旧鼎盛,却被法度严格约束,占比大幅压缩,刚好堪堪过五成不到,彻底打破了南士独霸科场的百年旧局。

这还只是南榜,北榜的名额完全没算,要是全都算进去,江南几路的科举名额人数也不过占了三成,与以往的局面大不相同。

有人抬头看去,慢慢数了一遍,不由得赞叹出声:“朝廷的手段当真高明!既容南人拔尖出头,又不许其垄断科场仕途,当真公平!”

“是极,科场一道,我等偏远之地的举子也算是有了出头的机会。”

……

与此同时,北榜榜单的全貌,也渐渐被众人看清,瞬间引得北方举子欢声四起、热泪盈眶。

北榜无江南士子,尽数为河北、河东、陕西、京西、京东、淮西等北方诸路举子。

相较于往年北榜寥寥数十人、多数州县颗粒无收的窘迫局面,今年北榜录取人数虽略少于南榜,总额三百二十余人,却实现了北方诸路全域覆盖、遍地开花。

河东太原、陕西京兆、河北

真定、京西洛阳、京东郓州,乃至边地小众州府、文教薄弱县域,都有士子登科上榜。诸多数十年未曾出过进士的北方州县,今年一举破冰、得中功名。

人群北侧,一群身着朴素长衫、气质沉实质朴的北方举子,此刻满脸狂喜、奔走相告,压抑数十年的憋屈一扫而空。

一名来自陕西京兆的青壮士子,方才细细核对三遍榜单,确认自己名列北榜前百,瞬间双目泛红、仰天长叹,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哽咽:“苦哉!幸哉!”

“我辈北方寒士,终于有出头之日了!往年南北混榜,我陕西边地士子,苦读十年,文章质朴务实,不擅雕琢辞藻,次次被江南华丽文风碾压,岁岁落第、永无出头之日!今年分榜取士、不拘一格,我辈实务之才,终能凭本事登科!”

他身旁一名河东老举子,年近四十,屡试不第、蹉跎半生,今日终于榜上有名,双手颤抖、热泪纵横,望着皇榜喃喃自语:“老朽蹉跎十二载,岁岁名落孙山,本以为此生无望、终老寒门。幸得陛下改制科举、体恤北方文教薄弱,分南北两榜、重实务、广名额,老朽今日终得登科!圣恩浩荡!朝廷公道!”

北方举子一片欢腾、喜气冲天,与往年的愤懑落寞判若两人。

而榜单角落,新增的明算、明法、水利、医学名录,更是令人耳目一新、交口称赞。

明算科多为精通钱粮核算、历法算术、田亩统计的寒门士子,他们早早的入衙门当幕僚维持生计。

明法科尽是熟稔大宋刑统、律令规章、刑名断案的务实之才或是家学渊源的刑名之家。

治河科取的是通晓河道疏浚、堤坝修缮、水利民生,于此道有兴趣的士人。

这些士子大多不善诗词歌赋、不精经义雕琢,在往年唯文取士的旧制中,纵有满身本事、满腹实务,也只能埋没科场、终生无门。而今新政开科、破格取才,他们得以脱颖而出、登科入仕。

贡院西侧的柳树荫下,却是另一番失意落寞的光景。

无数落第举子垂首伫立、神色黯然,有人双目通红、默默垂泪,有人颓然倚树、苦笑长叹,有人解开儒巾、颓然坐地,半生寒窗心血,一朝付诸东流。

一名江南落第士子,年少成名、天资聪颖,往年数次府试、州试皆名列前茅,本以为今年必中,奈何今年南榜高手云集、限额极严,最终名落孙山。

他端坐在石阶之上,手中紧握着自己的试策文稿,一遍遍摩挲纸页,低声怅然自语,暗自落泪,:“朝廷均衡南北,名额紧缩,放在以前,我当能中。为何如此啊,为何啊!”

他身旁一名同乡士子,亦是落第,神色落寞,埋怨道,“去年落第,人人心中不服、皆叹不公,故而聚众闹事,甚至还有我等南方科场前辈。”

“现在好了,闹得我们南方吃了亏,朝廷是公平了,我们怎么办?落第就落第,为什么要闹!”

不远处,三名北方年轻举子结伴而立,皆是名落孙山,神色怏怏、满心失落,只是没有多少悲愤。

其中一人望着熙攘人群与煌煌榜单,轻声叹道:“往年科考,南北不公、名额垄断,落第心中愤懑难平。今年陛下大开恩科、多取两百余人、增设杂科、均衡南北,已是极尽宽仁。我辈无缘登科,只当勤学不辍、来年再战。”

另一人点头附和,眼底虽有落寞,却多了几分激动:“朝廷如此公道,我等当发奋苦读,来年再战,。如今朝廷取舍公允,胜败皆凭才学。我等也算是幸运,否则,以往我断无如此良机。”

一众失意举子,或静坐沉思、或低声感慨、或收拾书卷、黯然离去,虽满心遗憾、一腔失意,却没人敢聚众串联、出言谤政。

今年没考上,大不了后年再战,但要是闹事,朝廷可不会手软,终生禁考加上流放一条龙。

与乾圣四年贡院前喧嚣鼎沸、群情激愤、百官难制的闹事乱象相比,今年的放榜之日,堪称天壤之别。

一名白发老者立于人群前方,望着南北分榜的全新榜单,抚须慨然对身边晚辈说道:“老夫历经三朝,看过数次科场放榜,从未见过如此之景!”

日至中天,秋阳炽亮,照耀着贡院前煌煌黄榜,字字光明、句句公允。

新科及第的士子,或喜极而泣、互相道贺,或整肃衣冠、意气风发,静待后续殿试传胪、御街游街。

落第失意的举子,或收拾行囊、归乡苦读,或驻足沉思、蓄力来年,市井百姓津津乐道,茶余饭后闲谈。

乾圣五年恩科放榜,开科举新制首场,为大宋未来人才选拔奠定了基础,没人敢称不公,没人敢闹事,前所未有的平静,也前所未有的热闹。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