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阳谷县中说打虎

看到有客人进门，本来还没精打采的伙计赶紧摆出一副笑容迎了过来。

“客倌，您是一人还是有几个朋友？是光喝茶，还是还要点心？”

面对熟练招呼的伙计，杨泰冲他一笑：“我只是来打听一点事。”

伙计的笑脸顿时消失不见，都不想理人，转身便要回去打瞌睡。

杨泰也不生气，笑眯眯大声道：“我就是不明白，同样是开在这儿的两家茶馆，怎么就会如此截然相反的情况呢？”

“你……”

伙计顿时就怒了：“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面对愤怒的伙计，杨泰不见半点慌张，而是笑着看向柜台内的中年掌柜。

后者这才抬眼望来：“小娃娃，你这是来消遣我们铺子的吗？”

“不，在下只是好奇，顺带看能不能帮贵店解决一下问题。”

杨泰的话一出口，伙计已是嗤的一声冷笑：“你这小娃娃，还真是好大的口气，真是什么牛都敢吹啊！”

“是不是吹牛，咱们待会不就知道了。”

杨泰依旧不紧不慢，已靠上柜台：“是吧，掌柜的？”

这下，掌柜的终于变得有些郑重起来，又上下打量着他。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虽然神态看着有些老成，模样也还俊朗，可穿着打扮，怎么看也不似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啊。

但眼下的处境，却也让掌柜的彻底没了法子，此时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下，就苦笑道：“小哥不是我们附近的人吧，所以便不晓得其中原委。”

“我也不瞒你，咱们方家茶馆本来生意还不错，但自打隔壁开了新茶馆后，生意就都被他们抢走了。”

“哦，这是为何？”

杨泰也更好奇了：“难道是他们的茶点更好，价钱还更便宜？”

“这只是一方面。”

掌柜的叹了口气：“更重要的是，他们花大价钱，把咱们铺子里的说书先生给挖走了！”

“不光是他，咱们阳谷县里有名的那三个先生，都被他们谢家花大价钱留在了铺子里。”

“你也知道，在茶馆喝茶，一多半是为了听故事，如此十天半月后，客人就都去了他们那边。”

杨泰笑了。

果然，高端的商战，从来都是最朴实无华的。

伙计在这时，又是一声冷哼：“小娃娃，这下知道了吧，你还敢说能帮我们重新招揽客人？”

杨泰呵呵一笑：“这有何难？”

“不过，掌柜的，我若帮你重新招揽客人，你得给我报酬……”

说着，他把手往柜台上一拍：“我要一贯钱！”

一贯，就是一千文，茶馆每日的利润，都到不了这个数字。

但对眼下的方掌柜来说，什么法子都得试一试。

当下，也是一口应道：“一言为定，只要你能把客人给我拉回来，我就许你一贯钱！”

杨泰顿时一喜，这下第一笔钱到手了。

如果这茶馆是因为茶点品质价格出的问题，他还真没法帮忙。

但既然是因为说书故事吸引不了客人，那就正对上他的长项了。

上辈子四处打工时，杨泰曾在某曲艺

团里打过杂工，跟个老说书先生，学过半年，底子还在。

伙计却是一脸的不信：“掌柜的，他一个小娃娃的话怎么能信？我看他分明就是来戏耍咱们的。”

“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杨泰一脸自信地说着，又迅速道：“去，给我拿一碗面粉来！”

“面粉？”伙计一脸的不解。

但在掌柜的点头之下，他也只能照做。

很快，一碗有些发黄的面粉就送到了杨泰面前，他也随即端着它，直接走出了茶馆。

……

此时，临近中午。

街上的行人更多，不少人还东张西望地，打算着去哪间铺子买点吃的。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杨泰立刻扯开嗓子，高声唱了起来。

“小的在这儿祝各位新年吉祥，一路发财走鸿运哪……”

拖长了的叫声，一下就吸引了附近许多人的注意。

而在看到是这么个少年后，大家就更是满脸好奇。

然后，就看到杨泰手里握着一把面粉，随手就在地上洒出一个漂亮的“一”字来。

杨泰手里忙活着，嘴上却根本不带停的：“小的再祝各位新年里二龙争珠福寿绵长……”

说着，又继续洒粉，变“一”为“二”！

身后的伙计都急了：“你个败家玩意儿！”

“这么精贵的面粉，你居然拿来往地上乱洒，给我拿回来！”

他刚要上前去抢回面粉，却已被紧跟着出来的掌柜的一把拉住：“等等！”

掌柜的看着不断聚拢过来的人群，心跳加速，眼中已经有了期待。

而杨泰，已经一路往下唱去，三阳开泰、四季发财、五子登科、六六大顺……

他每唱一句，地上的数字就被他改成新的。

字字漂亮，让周围众人都开始喝彩叫好。

如今才进正月，大家最是喜欢讨这样的好彩头了。

而且一个孩子，能有这样的本事，就更让人感到稀罕好奇了。

不知他最后能唱到哪一步。

“小的最后祝各位十全十美，虎虎生风哪……”

杨泰很快就唱到了最后，手上却不带停的，只一洒间，十字出现，然后又迅速被新的画面所覆盖。

众人愈发好奇地上前观瞧，片刻后，更是一阵啧啧赞叹。

“这是老虎……”

“嘿，还真是大虫嘿，跟画上的一模一样！”

在杨泰的勾画下，洒下去的面粉，很快就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耀武扬威的下山猛虎！

这一手使出来，周围的叫好声已经响成一片。

茶馆前这一片，已经围了上百人之多。

这一手撂地绝活，洒粉成画，正是杨泰从老艺人那里学来的，也是他敢夸下海口的底气所在。

望着不断赞叹的人群，杨泰呵呵笑着：“诸位乡亲父老，叔伯兄弟，这老虎确实威风，上山称霸，下山吃人，咱们老百姓可是从来没有少被它祸害啊。”

“但是，自来天下多英雄，尤其是在咱们山东，更多的是敢为我等百姓报仇雪恨的真豪杰。”

“旁的打虎之人还要用上弓箭刀枪，可我今

日要说的这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却是用一双拳头，赤手空拳，就能把那吊睛白额大虫给生生打杀了。”

“就在咱们阳谷县外的景阳冈上！”

轰——

本来就被杨泰话语吸引的众人，这下情绪是彻底被点燃了。

“还有这样的英雄豪杰，还有这样的故事？”

“俺们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过呢？”

“这位小兄弟，你快细细说来俺们听听！”

人潮涌动着，许多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前靠上，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别的不说，景阳冈就在阳谷县外，大家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是任何其他故事都不能比的。

感觉到火候差不多的杨泰，当即又是团团一揖：“诸位乡亲父老，要想知道这段打虎故事，还请诸位随我进铺子里，容我细细跟大家道来。”

说着，不等大家有所反应，杨泰已经迅速回身，进了茶馆。

其他人都是一愣，紧跟着，绝大部分便都跟了进来。

杨泰的话已经彻底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刚才他的表现，也已经征服了许多人，此时自然是要听一听这个打虎故事有多精彩了。

霎时间，本来还空荡荡的茶馆，就被一拥而入的客人们坐了个满满当当！

看到这一幕，掌柜和伙计两人都惊呆了，愣在那儿。

“这……这也行……”伙计更是喃喃自语。

直到有客人拍着桌子喊道：“掌柜的，快上茶啊……”

他们才反应过来，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去张罗，安排茶点。

杨泰则在这时，很自然地坐上最前头的座位。

那里本就是给说书先生准备的座位。

坐稳之后，他已一拍醒木：“闲言碎语不要讲，今日便说一说咱们阳谷的好汉武二郎！”

既然是身在山东阳谷县，讲故事怎能不讲武松武二郎？

既然是讲武松，自然要从“三碗不过岗”和“景阳冈打虎”开始。

当下里，杨泰便把自己很是熟悉的武松故事稍作改编，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从在酒家连干十八碗烈酒，到知晓岗上有猛虎伤人，却依然要在下午过岗，再到天黑下来后，因为酒意上头，居然在荒郊野岭，呼呼大睡，老虎出现……

精彩的情节，鲜活的人物，再加上杨泰那高超的讲述……

登时，就把所有人都牢牢吸引住。

虽然茶馆里已经把茶点什么的都送到一个个客人的面前，可许多人，却连动都不动。

只盯着前方的杨泰，仔细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却见那武松一声大喝，纵身跳起，把那哨棒高高举起，便要劈向扑来的猛虎……”

杨泰深谙说书的节奏，在这个关键时刻，微微一顿。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他。

而他便是淡淡一笑：“只听得咔嚓一声，诸位，这一棒，居然正好打在上边的枯枝上，把根哨棒都给打折了……”

“啊呀……”

惊呼声顿时响成一片，所有人都为武松猛捏了一把冷汗。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大家都感觉后背生出汗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