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范阳卢氏投效,李泰的忌惮
书名:大唐:李承乾扮猪吃老虎 作者:西海七彩
第208章 范阳卢氏投效,李泰的忌惮
范阳卢氏家主卢渊,带着贴身老仆和厚重礼器,历经数日日夜兼程、快马疾驰,风尘仆仆踏入了大唐帝都的城门。
从幽州范阳到长安,千里路途秋风萧瑟,吹得这位六旬世家老臣鬓边白发愈发沧桑。
车马行入长安坊市,卢渊并未如同往年一般,未曾联络朝堂世家官员以及旧朝同僚。
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和荥阳郑氏驻地尽数绷紧神经,密切关注局势,纷纷互通消息、暗中串联,意图抱团取暖,对抗太子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
世家预判之中,作为此次风波损失最惨重、被精准针对的核心门阀,范阳卢氏入京之后必然会第一时间联络士族;
并且,集结世家力量向朝堂施压,逼太子收回新政、搁置秘术,保全士族千年基业。
这是所有世家默认的最优解法,也是数百年来门阀对抗皇权、保全利益的惯用手段。
可,卢渊的选择,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车马入长安闭门歇馆,谢绝一切访客,全程不与世家势力产生半分交集。
卢渊居城南僻静别院,足不出户静坐半日,将连日来长安动向百姓反响以及朝堂舆论等梳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越看,心越沉。
越品,越惶恐。
别院正堂,炉火微燃却驱不散满堂凝重的寒气,卢渊立于窗前,手中捏着一本印刷的书本,纸面轻薄廉价,正是长安大行其道的新式平民白纸。
一旁,跟随卢渊数十年的卢氏老管家卢忠叹了口气,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联络其余几家抱团,且向朝廷施压。
第二,投诚,五姓七望已经是历史,经过几番折腾,皇族一家独大,世家处于劣势。
“家主,如今各大世家使者尽数观望,频频递帖,欲与我卢氏结盟抗贱卖圣人典籍。
您为何尽数回绝,错失抱团之机?我卢氏孤身一人,如何与太子、与皇权抗衡?”
自卢氏风波爆发,短短一日,世家纷纷遣人前来联络言辞恳切,许诺共进退同荣辱;
甚至准备集结所有士族力量,向李世民施压,逼迫李承乾妥协退让,恢复旧日纸笔市价、保留世家典籍垄断之权。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世家最后的翻盘机会,可自家家主不见不说,还拒绝了。
卢渊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廉价的新纸,眼底满是疲惫与通透,“抱团?结盟?共抗新政?来不及了。”
他低声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卢忠,你跟着老夫数十年,历经数朝风波,怎么看不破如今的局势?
你当真以为今日之事还是往年朝堂世家博弈,可周旋、可妥协、可翻盘的小事?”
博陵崔氏没了,清河崔氏成了瘦死的骆驼,太原王氏龟缩太原,仅限于晋州,由此可见,王硅那老家伙已经怕了。
同时,也从侧面可以看出皇室的强势,谁能想到,五姓七望会折在少年太子的身上。
从食盐到印刷术,从曲辕犁到高产种子,这些都是出自东宫之手,这都是东宫出的。
卢忠一愣,蹙眉问道:“家主的意思是?”
“大势已去无可逆转。”卢渊字字沉重,句句诛心,彻底点破死局:“往年世家与朝堂博弈,争的是官职、是税源、是土地、是礼法,皆是朝堂权衡之内的利益纷争;
陛下需要世家稳固地方、治理州县、安抚士族,故而会折中妥协、各退一步。”
“可今日太子放出的造纸、印刷二术,争的是民心,夺的是国运,利的是万民!”
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目光深邃:“十文一张大纸,百文一册诗书,普惠天下寒门,畅通万世晋升之路。
此政一出,天下寒门学子感恩戴德,千万百姓称颂太子仁厚,连陛下、连皇室,都是最大受益者!”
“我等世家凭什么抗?以世家私利对抗天下民心、对抗大唐国运、对抗皇室大利?”
“谁敢拦万民之路,谁就是大唐公敌!谁阻太子新政,谁就是逆潮流而行!
往日抱团可逼朝堂妥协,今日抱团,只会引火烧身,连累所有世家尽数覆灭!”
卢渊一番话说得卢忠浑身冰凉,瞬间通透了其中利害。
是啊!
以往博弈,是私对私、利对利。
今日对峙,是世家私利,对抗天下公义!
高下立判,生死已定!
卢渊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愈发无奈:“孔氏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曲阜孔氏,千年圣裔礼法标杆,声望冠绝天下;
只因仗势骄横对抗储君悖逆民心,最终落得声望崩塌举国唾弃、元气尽毁的下场!”
“我范阳卢氏,因为一个贪官已经损失惨重,继续坚持下去,范阳卢氏还能存在?”
卢忠脸色惨白,拱手急道:“可家主!若是不反抗,我卢氏世代垄断产业、数百年财源根基,尽数崩塌,族中数万子弟,日后何以为生?
何以为继?死局之中,寻活路,而非寻死路。”
卢渊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沉声道:“硬抗是死,抱团是亡,唯有顺势而为、主动低头、寻求和解、共分利益,方能绝境求生,保全卢氏宗族不灭、香火不绝、根基不断!”
“太子并非嗜杀无情、赶尽杀绝之人。孔氏覆灭,是因孔氏狂妄自大、死硬到底、拒不认错、对抗皇权民心。
可若是主动服软、递上投名状、甘愿臣服、助力新政,未必不能求得一线生机!”
卢忠恍然醒悟:“所以家主,您此番不入世家阵营、不联士族力量,是打算……单独面见太子,私下议和?”
“没错。”
卢渊重重颔首,语气果决:“众人皆醉我独醒,天下世家皆欲逆势而动、自取灭亡,我卢氏不陪!
老夫今日,便撇开所有士族羁绊,单独联络东宫,秘密求见太子殿下!
不求恢复旧利,只求在新的格局之中寻得一个平衡点,为卢氏数万族人搏条生路!”
卢渊话音落下不再犹豫当即提笔落墨,亲手写了封信。
信中无半分怨怼、无半分抗辩、无半分要挟,字字谦卑、句句恭顺,尽数坦言卢氏知晓大势、甘愿臣服、愿献渠道藏书、追随皇室的心意,只求太子赐下一线存续之机。
写罢,加盖卢氏家主私印封缄密函交由贴身侍卫,直奔东宫、送入锦衣卫暗线之手。
全程隐秘至极,无第三人知晓,彻底隔绝了所有世家的窥探与牵绊。
……
东宫,清心殿。
秋风入殿,帘幕轻动。
李承乾端坐案前,手中翻阅着蜀中作坊递来的产能账册,神色淡然,心绪沉稳。
数日之间,新式纸笔量产稳定,长安物价彻底稳固,寒门学子争相购书习字,天下民心尽数归附,远超最初预期。
“殿下,范阳密信。”
裴行俭悄然入殿,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封口严密、盖有卢渊私印的密函,“卢渊入京之后谢绝所有世家联络,未与李、郑任何一族通信方才遣心腹递来密函,求殿下接见。”
李承乾闻言,缓缓放下手中账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卢渊此人果然通透。”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可:“范阳卢氏能传承数百年稳居北方门阀,绝非侥幸。
族中得此一位识时务、知进退、懂大势的家主,的确比孔氏那群迂腐顽固、妄自尊大的老匹夫强上百倍。”
孔氏守着千年虚名顽固不化逆势而行,最终自取灭亡。
卢渊身处绝境,却能瞬间看破局势,摒弃抱团的惯性思维,舍弃短期私利只求宗族长存,“看来,他是想通了。”
李承乾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殿中,淡淡道,“天下世家皆以为抱团可抗皇权,殊不知在民心大势面前,所有士族联盟,皆是纸老虎,一戳即破。
卢渊能独善其身、主动求和,算是给卢氏留住了最后一丝气运,也在争一个机会。”
裴行俭躬身请示:“殿下是否接见?何时何地接见?”
李承乾略一沉吟,沉声吩咐:“传本宫口谕,今夜戌时,神州酒楼,天字第一号包厢,单独见卢渊。
戒断所有闲杂人等,屏蔽一切窥探耳目,不许任何世家、朝臣知晓此次密谈。”
“遵旨!”
一旁侍立的刘洎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殿下,卢渊主动求和,看似臣服,实则是为卢氏谋求生路。
您打算如何处置范阳卢氏?是顺势彻底打压,一举拔除这百年门阀隐患,还是如他所愿,留其一线生机?”
李承乾目光悠远,“斩草除根,易;收心纳士,难。
天下士族人心惶惶,若再将主动服软的卢氏赶尽杀绝,世家再无退路只会人人自危;
拼死抱团死硬对抗,往后本宫会阻力重重麻烦不断。”
“杀顽敌,立凶名;抚顺臣,立君德。”
“凶名可震慑一时,君德可安定万世。
今夜,便与卢渊好好谈谈,给天下世家立一个活生生的表率。”
李承乾自然知道围三阙一的道理,长期的高压态势自然不合适,现在,该采用一些怀柔手段了,至少,不能灭族。
刘洎瞬间了然,“臣明白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顽抗者如孔氏,身死族衰;
臣服者如卢氏,保全基业。以此制衡天下士族,往后改制安民,事半功倍。”
“正是如此。”李承乾微微颔首。
……
夜幕降临,神州酒楼,长安第一风雅之所,背靠神州商行,规制顶级,戒备森严。
天字第一号包厢,居于酒楼最高层,凭窗可俯瞰半座长安夜景,视野开阔隔音绝佳。
戌时未到,卢渊便提前抵达酒楼,褪去一路风尘,换上一身规整的素色文士长袍。
虽面带沧桑疲惫,却依旧保有百年世家的沉稳气度。
只是此刻的卢渊,早已没了半分世家大佬的傲气与矜贵,只剩满心的谦卑与谨慎。
他孤身入楼不带随从,独自一人立于包厢之内,静候太子莅临,不多时,脚步声轻响,包厢门被缓缓推开。
李承乾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气度卓然,缓步走入包厢。没有带侍卫、没有带幕僚,孤身前来,从容淡然。
“老臣卢渊,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卢渊见状,行最为恭谨的三叩大礼,姿态放得极低,无半分世家大佬的倨傲,全然是臣子拜见储君的恭顺模样。
往日世家重臣见太子,皆是行礼有度,今日,卢渊算是放下了往日的身段与尊严。
“卢公免礼,起身吧。”
“谢殿下。”
卢渊恭敬起身垂手肃立不敢先行落座,待李承乾示意才侧身落座,腰背挺直、姿态恭谨,始终保持着臣子本分。
李承乾率先开口,目光平静直视卢渊开门见山,不绕半分弯子:“卢公此番秘密入京不联士族、不结朋党、独自求见,想必心中已然想通透了。
说说吧,卢公今日求见所求何事?所想何路?或者,你们卢氏准备怎么选择?”
卢渊心中一凛,知道太子素来干脆,坦诚直言,“殿下明鉴!此番入京不敢有半分对抗之心、怨怼之意!
连日观望长安局势,老臣已然彻底醒悟,太子殿下推行新式纸笔普惠寒门万民,乃是顺天应人造福万世的善政!”
“往日世家垄断文脉、抬高纸笔物价、桎梏寒门学子,乃是士族积弊、私心作祟,非朝堂之福、非万民之幸!
我范阳卢氏,世代经营文房典籍,依托旧制牟利积弊深重,愧对天下寒门、愧对大唐万民,老臣心中愧疚万分!”
开场白,姿态诚恳,主动认错、主动认罪、主动否
定世家旧弊,彻底撇清对抗立场。
李承乾静静听着,不插话、不表态,静待下文,卢渊深吸一口气,继续沉声说道:
“大势在前无人可逆,我卢氏上下,已然认清局势,不愿逆势而为自取灭亡,更不愿步前人后尘,落得宗族倾覆香火断绝、万世唾骂的下场!”
“故而,草民撇开所有士族羁绊,独自求见殿下,不求私利保全、不求旧业永续,只求能助力大唐文脉革新,甘愿俯首臣服,听从殿下调度!只求殿下垂怜,赐我卢氏数万族人一条生路!”
话说至此,姿态已然放至最低。
没有要挟、没有谈判、没有条件,先表忠心、先认过错、先显臣服,将所有主动权,尽数交予李承乾手中。
这份通透与识时务,让李承乾心中暗自赞许。
良久,李承乾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卢公能看清大势知晓进退,主动认错,很难得。
本宫知晓,范阳卢氏数百年基业,来之不易,族中数万族人,无辜居多,本宫并非嗜杀好伐、赶尽杀绝之人。”
“孔氏覆灭,罪在狂妄悖逆、对抗皇权、漠视民心。
但凡主动臣服、顺应大局、为国为民者,本宫向来愿意给一线存续之机。”
卢渊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老臣代卢氏全族,谢殿下仁慈宽厚!仁慈归仁慈,规矩归规矩。”
李承乾话锋一转,眼神微微沉下,开始敲定核心博弈条件:“想要存续,想要在新格局之中占有一席之地,仅凭一句臣服,远远不够。
卢公既然主动求和,那便拿出卢氏的诚意、拿出卢氏的价值,谈谈你的筹码,谈谈你想要的平衡点。”
核心谈判,正式开启。
卢渊心神一凝,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当即开口,“殿下!老臣深知,新式造纸、活字印刷之术,尽出殿下之手,我卢氏能贡献者,唯有两样!
其一,是渠道!我范阳卢氏扎根北方数百年,各州郡县皆有商铺分号、人脉脉络、流通渠道,覆盖幽州、冀州、并州、青州整个北方大地,深入乡野村镇,远比神州商行如今的覆盖面更广、根基更深!”
“其二,是藏书!我卢氏千年积累,祖地藏书十万卷,涵盖经史子集、百家杂谈、失传古籍、历代孤本,无数典籍皆是世间绝版,足以支撑大唐百年刊印、文脉传承!”
“老臣愿献出卢氏全国流通渠道开放祖地千年藏书,全力配合殿下新政,助力纸笔典籍普及天下,让平民低价书册,传遍大唐每一寸土地!”
说完筹码,卢渊终于说出自己所求的平衡方案,小心翼翼试探:“老夫斗胆恳请殿下新政市价恒定,如今长安十文大纸、百文书籍的市价,老臣恳请全国推行,永久固定!”
“大纸一张,定价十文大钱;所有普及经史典籍,售价绝不超过两百文!以此平民市价,通行大唐各州普惠万民;
也让我卢氏依托渠道藏书之力,薄利存续,不至于彻底覆灭!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这便是卢渊算出的最优平衡点。
彻底放弃暴利垄断,放弃千年特权,只求薄利存续、宗族安稳、基业不绝。
满足太子普惠万民、畅通寒门的新政初心,也保住卢氏最后的产业价值、生存空间。
李承乾听完,微微颔首,这个条件,不贪不躁、合理公允、公私兼顾,恰到好处。
“市价可行。”
李承乾直接拍板,声音笃定:“本宫准你所求。自今日起,大唐全境统一纸笔典籍市价,永久固化!
新式大纸,统一十文一张;常规经史、科考典籍,最高价绝不超两百文!
永为定制写入商行规制,通行天下,绝不擅自涨跌!”
卢渊大喜过望,起身深深一揖:“殿下仁厚,保全万民,亦保全士族善顺之辈!”
“市价既定,接下来,便是利益分配、权责划分。”
李承乾神色郑重,开始敲定最终的利益格局,彻底绑定卢氏与皇室、东宫的利益。
“新政推行,两大核心根基,一为技术产能,出自神州商行独家秘术;
二为渠道藏书,出自你范阳卢氏百年积累。
二者合一,方能行遍天下、普惠万民。”
“故而往后大唐纸笔、典籍刊印流通产业,利益分成,以此定制,永久不变。”
李承乾语速平缓,每一字都敲定未来数十年的格局:
“第一,神州商行,独占三成利润。技术为本、产能为基,技术独占、量产统筹,三分利,理所应当。”
“第二,东宫,独占一成利润。新政布局、大局统筹、朝堂推行、保驾护航,尽出本宫之手,一成利,为东宫规制运转、储备公财。”
“第三,皇室、内库独占三成利润。新政推行、天下维稳、皇权背书、律法保障,尽赖皇权威严,三分利,充盈内库、补贴国库、造福天下。”
“第四,范阳卢氏独占三成利润。以全国渠道百年藏书人脉根基全力臣服为筹码,得三分薄利,世代永续存续。”
话音落下,清晰分明的三一一三分成格局,彻底落定!
神州商行三成、东宫一成、皇室三成、卢氏三成。
四方分利,公私兼顾,皇权主导、东宫掌控、商行执行、卢氏落地。
卢渊静静听着,心中飞速核算利弊,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所有的不甘、纠结、惶恐尽数散去,只剩彻底的认命与安稳。
三成薄利!
看似比起往日垄断暴利十不存三,缩水十倍不止。
可这是永续的合法薄利!
是背靠皇室、背靠东宫、背靠国家新政的安稳基业!
不用担朝堂清算、不用怕民心反噬、不用惧乱世风波、不用忧新政取缔!
从今往后,卢氏不再是对抗皇权的世家门阀,而是依附皇室、听命东宫、为国效力!
舍弃千年门阀傲气,换来宗族万世安稳。
这笔账,不亏!
良久,卢渊郑重起身,整衣正冠,深深躬身到底,行最重的臣服大礼:“老臣卢渊代范阳卢氏全族,遵殿下规制!
自此立誓,卢氏世代臣服大唐皇室、效忠东宫储君!
恪守新政、安分守己、助力文脉、永不叛逆!
所有渠道、藏书尽数归公配合,利益分成尽遵从定制!
从此,卢氏为皇室附庸,唯皇权、东宫马首是瞻!”
一句誓言,彻底敲定卢氏数百年的未来命运。
从独立顶级门阀,沦为皇室附庸。
看似跌落尘埃,实则绝境新生。
李承乾看着彻底俯首的卢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微微抬手:“卢公识时务、明大局、知进退,本宫允你所请。
从今往后,只要卢氏恪守誓言安分守己,为国效力永不结党营私、永不垄断牟利;
本宫保你范阳卢氏,世代绵延香火不绝、安稳存续!”
“谢殿下!”
卢渊声音诚恳,无流血无清算无覆灭,以臣服换生机,以合作定格局,双赢落幕。
……
夜色渐深,谈判结束。
卢渊安稳离去,连夜返回别院,着手整理家族藏书、统计全国渠道、清点人手物资,准备全力配合新政推行。
而李承乾离开神州酒楼,径直策马入宫,直奔两仪殿,深夜求见李世民。
两仪殿内,烛火通明。
李世民尚未歇息,端坐御案之前,批阅各地递来的奏折,处理朝堂积压政务。
近日新政风波席卷天下,士族暗流涌动、民心大势归附,朝堂局势错综复杂,他始终密切关注着一举一动。
听闻贴身内侍禀报,太子李承乾深夜入宫求见,李世民微微抬眸放下朱笔,“传。”
不多时,李承乾步入大殿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李世民抬眸看向自己的长子,“深夜入宫,可是卢渊入京闹出风波了?
朕近日听闻,卢渊入京闭门不出,不联世家,行事诡异,你与他,可有交涉?”
不良人的情报自然无处不在,
早已察觉卢渊行事反常,也猜到太子必然有所动作。
李承乾躬身,将今夜所有谈判细节、分成格局、市价定制、卢氏臣服之事,一五一十、尽数禀报,无半分隐瞒:
“父皇明察,卢渊此番入京已然看透大势,不愿逆势自取灭亡,故而私下求见儿臣。
今夜儿臣于神州酒楼与其密谈,已然敲定所有规制。”
随后,他将十文大纸、两百文封顶书籍市价、四方三一一三利益分成、卢氏献渠道藏书、甘愿沦为皇室附庸的所有细节,逐条细说,清晰明了。
听完所有汇报,两仪殿内一片寂静。
李世民放下手中奏折,双目微阖,细细思索良久,眉宇间的凝重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赞赏与欣慰,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惊艳。“好!”
李世民连道三个好字,语气满是畅快满意,拍案赞叹:“高明,你这一步棋,走得太妙了!远超朕的预期!”
他站起身,踱步殿中,连连感慨:“朕原以为,你放出的东西必然与士族彻底决裂;
范阳卢氏也可能串联门阀搅动朝堂风波,朕还做好安抚朝局压制士族动乱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你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无需兵戈、无需清算、无需流血,仅凭大势压迫,便让顶级门阀卢氏主动俯首、甘愿臣服、自断士族抱团根基、沦为皇室附庸!”
李承乾微微躬身“皆是父皇皇权威慑大势所趋之功。”
“不必谦逊,是你谋算深远,深懂得制衡之道!”李世民满眼赞许,细细剖析其中精妙:“你定统一平民市价,稳住民心,不断士族生路,尽显仁君胸襟;
你划分四方利益分成,绑定皇室、东宫、商行、卢氏四方利益,让皇室得实利万民得实惠,卢氏得生路,很好。”
“最妙的是,废其特权,留其基业;夺其垄断,留其存续;破其门阀,收其人心!”
“从此往后,范阳卢氏不抗衡皇权的顶级门阀,而是依附皇室,助力国策的附庸!”
李世民越说越满意,眼底满是欣慰:“卢氏臣服,保全基业世代绵延,开了个好头。
一杀一抚、一硬一软、一灭一留,你亲手给天下所有世家立下了最清晰的规矩!”
“往后天下士族,再无人敢轻易抱团对抗新政、对抗朝堂、对抗你这位储君!
你日后推行任何改制、任何新政,阻力尽数减半!”
李承乾拱手笑道:“儿臣也是这般考量。
赶尽杀绝只得一时凶名,怀柔制衡方能得万世安稳。
留卢氏为表率,可安天下士族人心,甚好,甚好!”
李世民龙颜大悦,彻底放下所有顾虑:“此番结局,四方圆满,人人得益!”
“寒门学子得永久平民纸笔书籍市价,彻底挣脱文脉桎梏,人人感念皇室、感念你太子恩德,民心彻底稳固!”
“皇室内库得三成永续红利,充盈国库、补贴民生、支撑朝政,国家得利!”
“东宫得一成公财、商行得三成产业,根基愈发雄厚!”
“卢氏得三成薄利、世代安稳,绝境求生、俯首效忠!”
“四方皆满、万民皆悦、朝堂皆稳、士族皆安!此乃千古最优之局!”
这一刻,李世民确定自己的长子,早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四处借力的太子,也不是借助阴谋的太子,而是光明正大。
如今的李承乾,格局、手段、胸襟、谋略,已然远超自己年少之时,算成长起来了。
“去吧,回宫歇息。”李世民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笃定,
“贞观九年这最后一场风波,算是被你完美的收官了。
大唐因你,文脉革新民心大定,士族归心收获颇丰。”
“儿臣遵旨。”
李承乾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两仪殿,返回东宫。
……
东宫,太子妃寝殿。
夜深人静,太子妃李贞英独居殿中,等候李承乾归来。
李贞英出身将门,贤良聪慧心思通透洞察世事,素来知晓朝堂风波士族博弈的凶险。
李贞英见李承乾归来,卸下朝服常服落座,连忙亲手奉上热茶,“殿下,臣妾近日心中一直有一事困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可否请教殿下?”
李承乾接过热茶,温和一笑:“你我夫妻,何须如此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李贞英轻轻蹙眉,轻声问道:“殿下素来有世家杀手之名,自你入主东宫以来,先后清算地方豪强打压世家势力;
瓦解孔氏门阀、破除士族特权,但凡敢于对抗你的世家豪强,尽数被你斩草除根、彻底覆灭,从无姑息手软。”
“可,面对范阳卢氏,殿下手握绝对优势大势在手,完全可以拔除卢氏、终结隐患;
为何殿下最终选择怀柔安抚留其基业许其永续生路,甚至与其分利共存收为附庸?”
“以殿下的手段与过往作风,本该斩尽杀绝永绝后患才是,此番手下留情,臣妾实在不解其中深意。”
这个问题也是朝堂无数人的疑惑,所有人都默认,以李承乾世家杀手的狠厉风格,卢氏必死无疑。
可最终的结局,却截然相反。
李承乾闻言,淡淡一笑,放下茶杯,看向眼前聪慧的太子妃,耐心细致,缓缓解惑:
“媳妇儿,你只看到了本宫灭门阀的表象,却未曾看透朝堂长治久安的核心大道。”
“何为世家杀手?一味杀伐、尽数屠灭、不留余地、赶尽杀绝,看似快意恩仇、根除隐患,实则是最浅薄、最短视、最愚昧的手段。”
李贞英微微一愣:“此话怎讲?”
李承乾目光深邃,缓缓剖析帝王心术、治国大道:
“你要明白,门阀士族传承数百年,其,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人数百万、脉络万千。杀不胜杀,斩不胜斩!”
“若是本宫一味秉持凶名,但凡世家有错、有弊、有阻碍,便尽数斩草除根,看似肃清障碍,实则逼得天下所有士族人人自危、绝境抱团!”
“所有人皆知,无论顺从与否、认错与否、臣服与否,最终都是覆灭结局,那天下士族再无退路,只会拼死一搏、全员抱团、誓死对抗本宫、对抗新政、对抗皇权!”
“届时本宫每推行一次新政,都会遭遇全天下士族的拼死阻挠,朝堂永无宁日、改制永无出头之日、天下永无安稳之时!一己凶名,困死一朝国策,得不偿失!”
李贞英瞬间恍然,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一味杀伐,看似强势,实则自断前路。”
“没错。”
李承乾颔首,继续沉声说道:“真正的治国之道、驭世之术,从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恩威并施、杀伐有度、奖惩分明、立榜示人!”
“对抗到底、顽冥不化、逆势而行者,如曲阜孔氏,杀之、灭之、清算之,以立威!让天下知晓,逆东宫、逆民心、逆大势者,必死无疑!”
“主动服软知错能改,顺势臣服为国效力者,如范阳卢氏恕之、容之、抚之、用之,以立恩!
让天下知晓,顺皇权、顺新政、顺民心者,可保全基业、世代永续!”
“一杀一留、一威一恩、一惩一赏!”
“本宫今日留卢氏一线生机,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借卢氏为天下世家立一座活碑、一个样板、一道生路!”
“从今往后,门阀豪强都会清楚看到:顽抗储君悖逆民心者,孔氏之祸;归顺皇权、顺从新政者,卢氏之福!”
李承乾眼神笃定,语气透彻:“相比于冷冰冰、人人畏惧的‘世家杀手’凶名,恩威并施、奖惩分明、顺昌逆亡的朝堂规则,才是真正能让天下士族俯首帖耳、心甘情愿听从调度的长治之道!”
“凶名只能让人惧一时,规则能让人服万世。
往后本宫推行改制、改革吏治、普惠民生、削弱士族特权,再也无需血战清算;
只需循规而行、顺势而为,天下世家自会权衡利弊、主动臣服、不敢作乱!”
李贞英彻底豁然开朗,满眼敬佩,“殿下深谋远虑、格局万千!臣妾今日方才知晓,何为胸襟、何为驭世大道!
杀伐为手段,怀柔为根基,恩威并济方能掌控天下!殿下此举,当真高明至极!”
李承乾淡淡一笑,伸手轻抚其发:“治国安民,本就不是一味强硬。刚柔并济,方能长治久安。”
……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
伴随着范阳卢氏彻底俯首、新政平稳落地、四方人心安定,席卷大唐数月的文脉风波,彻底尘埃落定。
朝堂风波平息,士族暗流消退,万民安居乐业。
贞观九年,从年初朝堂动荡、豪强作乱,到年中孔氏之乱、礼法震荡,再到年末文脉革新、卢氏俯首、民心大定。
轰轰烈烈、波澜壮阔、风云激荡的一整年,即将落幕。
储君根基,稳固如山,无可撼动!
东宫声势,如日中天,冠绝朝野!
可这般如日中天的储君声势,落在魏王李泰眼中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无尽的危机感、恐惧感,日夜侵袭心头。
越王府深夜寂静,灯火幽幽映照李泰阴沉扭曲的面容。
朝堂之上,无人再提越王贤名;
朝野之中,无人再议储君更替;
民间之内,人人只知太子仁厚、功德盖世!
李承乾的光芒,彻底掩盖了所有皇子的存在感。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浓烈,几乎将李泰彻底吞噬。
李泰独坐案前,眼底满是惶恐与阴鸷,“大哥的威望、根基、民心、朝堂势力,已经彻底成型,根深蒂固!
再这样下去,不出数年,东宫彻底坐稳储位,我永远再无半分夺嫡之机!
一辈子只能做一个庸碌亲王,仰人鼻息、终生无望!”
思虑再三,满心焦灼的李泰悄然前往长孙府,密会。
长孙无忌端坐主位,看着面色焦灼、眼底满是惶恐杀意的李泰眉头紧锁,“青雀深夜悄然来访,何事如此急迫?”
李泰顾不得寒暄,上前一步,语气急促,满是焦虑:
“舅舅,李承乾势大滔天根基稳固,再放任下去,你我所有谋划,尽数成空!我这一生,再无夺嫡希望!”
“弟子心中惶恐不安,危机感日夜剧增,必须尽早决断,否则万事皆休!”
长孙无忌神色沉稳,淡淡开口:“稍安勿躁,胜负尚未可知,魏王不必过于焦躁。”
“尚未可知?”
李泰情绪激动,“舅舅!如今朝野上下谁能撼动东宫?
李承乾手段越来越狠、谋划越来越深、势力越来越强!
尤其是出游天下,我总觉得,他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说到此处,李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忌惮,缓缓道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虑:
“舅舅可还记得,李承乾巡游天下、游历山河之时?
彼时我暗中布局,派遣顶尖死士潜伏路途,打算中途截杀、制造意外,永绝后患!”
“可那群精心培养百战精锐的死士,尽数全军覆没!
没有消息、没有痕迹、没有尸体、没有破绽,悄无声息被灭口,仿佛人间蒸发!”
“此事我隐忍数年,从未对外提及!今日局势危急,我不得不说!李承乾手中,绝对掌控着一支不为朝堂、不为父皇所知的隐秘暗卫力量!”
“绝非明面的锦衣卫那般简单!是一支可以无声无息剿灭顶尖死士、隐秘至极、战力恐怖的私人暗势力!”
截杀失败,死士覆灭便怀疑,李承乾暗中藏有底牌。
只是数年以来,东宫从未暴露异常,始终无法求证。
李承乾势大滔天,这份疑虑涌上心头,让他愈发恐惧。
听完此言,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满脸惊愕,随即连连摇头,断然否定:“不可能!绝无可能!青雀多虑了!”
长孙无忌语气笃定至极,全然不信:“陛下英明神武洞察万物,对东宫管控极严苛!
太子常年居于长安、处于陛下眼皮底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在陛下掌控之中!”
“私养暗卫培植私人隐秘势力,乃是帝王大忌、皇室大忌!陛下绝对不可能允许!”
“太子无兵无权、无私自募兵之权、无私下养士之机!
在陛下的严密监视、绝对威严之下,太子没任何机会培植一支独立于朝堂的力量!”
“死士覆灭,大概率是路途官府剿杀、江湖纷争、意外变故,绝非太子私兵所为!
青雀切勿胡思乱想、自乱阵脚、滋生心魔!”
长孙无忌跟随李世民数十年,最了解帝王心性,在他看来,李世民的掌控之下,无人可以暗中养私兵,哪怕储君。
李泰神色焦灼,“可那群死士乃是精心安排隐秘至极,怎么可能尽数意外覆灭?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意外!李承乾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力量!”
“即便有,又如何?”
长孙无忌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无实证、无痕迹、无破绽,便是无。
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子有少许私卫,也翻不了陛下的掌控大局,成不了气候!”
随后,长孙无忌看向焦躁不安的李泰沉声劝解:“你要认清现实,太子的声望、地位、根基,早已今非昔比。”
“哪怕他无任何隐秘暗卫,仅凭如今的朝野声望、民心根基,便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番话戳中了李泰心中最深的恐惧,是啊!最可怕的,不是李承乾藏着的未知底牌。
而是他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无人可破的滔天声望!
民心、朝堂、军方、万民,尽数归心!
这般储君,几乎无可撼动!
李泰浑身冰凉,心底的惶恐与绝望蔓延全身,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狠厉、偏执。
良久,他缓缓抬头,眼底彻底褪去所有犹豫,只剩下彻骨的杀意与决绝。
“既然光明正大,无法与之抗衡。”
“既然放任发展,我必终生无望。”
“既然他势大滔天、无可制衡。”
“那便……杀了他!”
李泰目光赤红,杀意凛然字字决绝:“春猎!来年皇家春猎大典!便是唯一机会!”
长孙无忌大惊,连忙起身劝阻:“不可!春猎乃是皇家大典万众瞩目,禁军环绕护卫森严,万万不可铤而走险。”
这个疯子,居然向在春猎场上乱来,一旦被抓,稚奴还小,长孙氏没有皇子在前面挡着,哪怕有妹妹也无济于事。
只要不灭族,些许的损失不算什么,长孙皇后不会在意的,毕竟,李承乾是妹妹的嫡长子,也是寄予希望的长子。
“事败亦是死,坐以待毙亦是死!”李泰已下杀心,语气疯狂而坚定:“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的好舅舅,你可知我近日发现的绝佳契机?!”
李泰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精光,有些话不明说,看来只能求奶娘了,保准万无一失。
奶娘的亲生儿子,如今正在皇城御马场、皇家养马司任职!专职驯养御用战马执掌马场调度马匹调配、猎场动线!
这是天赐之机!唯一的破绽!唯一的漏洞!唯一的绝杀机会!只要李承乾死于春猎意外!一切阻碍,尽数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