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集 夜袭滩头焚敌寨,二将交锋斗河滩
书名: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作者:薛沐晨
第257集 夜袭滩头焚敌寨,二将交锋斗河滩
待到张飞一声低沉令下,夜色朦胧,远方只能隐约望见滩岸两座哨台的轮廓。早已列阵完毕的北凌弓弩手齐齐现身,弓弦嗡鸣震颤,隔着一段距离,羽箭直奔小河滩岸边仅有的两座哨台楼台之上射去。
嗖嗖箭啸刺破沉沉夜幕,夜色昏黑,视线模糊,无数箭矢飞向两座哨台的木楼与垛口。哨台上值守的西曜哨兵猝不及防,一轮箭雨扫过,其中一座哨台上的哨兵当场中箭,直挺挺倒在哨台楼台地面,气绝身亡。另一座哨台之上,只剩一名哨兵身中数箭,浑身被箭矢洞穿,鲜血不停往外涌,并未当即毙命,已是奄奄一息。张飞本意便是借夜色远射除掉哨台值守哨兵,阻断向大营报讯的通路。
这名身负重伤的哨兵眼见同袍已经殒命,自知性命转瞬便会终结。他强忍浑身剧痛,身躯摇摇欲坠,手脚并用在楼台上艰难爬行,拼尽身上残存的最后一口气,颤抖着手引燃烽火柴薪。
赤红火光猛地冲破黑夜,一缕滚滚狼烟冲天而起!狼烟自滩岸哨台直上夜空。做完此事,那名哨兵浑身力气耗尽,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哨台楼台之上,再无声息。
前置大营墙头巡营的西曜兵士正暗夜瞭望,远远瞥见滩岸方向腾起滚滚黑烟,心头骤然一紧,高声向内嘶吼传报:
“不好!岸边哨台狼烟大起!小河滩方向有敌偷袭!速守大营!”
营中警号瞬间炸响,号角呜呜回荡在河滩旷野。
这座前置大营对外号称驻兵一万,在北凌全军眼中,此处便是西曜囤积粮草的重地。寨中一万西曜守军不敢怠慢,分拨一部分人马留守营垣,固守寨内,余下将士大开营门尽数冲杀出去,连夜在寨外旷野列阵,迎面拦截张飞的一万北凌步骑。
夜色漆黑,夜幕遮蔽视野,河滩之上仅靠火光与微弱月色辨清人影,双方看不清对方完整阵列排布。北凌将士人人衔枚裹甲,怀抱劫寨纵火的死志,骑兵在前猛冲,步卒紧随其后,如潮水一般扑向西曜军阵。
两军刚一相接,兵刃碰撞之声轰然炸开。北凌骑兵借着冲锋之势,马蹄践踏,长刀大矛轮番劈刺;西曜士卒迅速架起盾阵,盾牌层叠对外,长矛自盾缝向外突刺抵挡。黑夜混战之中,号令传递多有阻滞,前排兵士近身扭杀,刀劈矛捅,血肉横飞。北凌悍不畏死,一波倒下,后队立刻踏着同袍尸身继续向前猛攻。西曜将士拼死抵住冲击,可黑夜之中难防侧翼迂回,阵列不断遭到撕扯挤压。短短片刻交锋,西曜便折损一千余人,前排盾队伤亡最重,不少盾牌被劈得碎裂,阵线一步步向后回撤,距离营寨
栅墙已经近在咫尺。北凌这边冲锋同样付出惨重代价,第一轮冲杀过后,便折损千余将士,河滩湿润的沙土被双方将士的血水浸透,踩上去粘稠湿滑。
北营高处,薛仁贵抬眼远望,远远望见河滩那一道冲天狼烟,心知前置大营遭到夜袭。军情刻不容缓,他翻身上马,手提方天画戟,策马疾驰直奔小河滩战地。
不过片刻功夫,银甲战马破开沉沉夜色,马蹄踏碎遍地夜露,薛仁贵已然冲入两军绞杀的河滩战场。
整片河滩战地分成两处厮杀,阵前两员猛将交锋占六成,四下士卒混战占四成。
旷野四处,双方步骑依旧浴血纠缠。北凌骑兵来回穿插冲撞,绕着西曜盾阵来回袭扰,挥刀劈砍;西曜盾兵死死抱团,盾牌破损便两三兵士并肩防守,长矛不停向外还击。兵刃刺入甲胄的闷响、伤兵痛嚎、战马凄厉嘶鸣搅作一团。北凌兵士一波倒下,后队即刻补上空缺,死死向前挤压;西曜兵士坚守阵线,哪怕阵列多处出现缺口,依旧互相靠拢竭力补防。遍地都是倒地挣扎的伤兵,断矛残刀、破损盾牌散落满地,人马尸体层层堆叠,便是四成士卒浴血混战的惨烈景象。
而战场正中,薛仁贵催马直冲张飞,两骑相接,开启六成比重的猛将死斗。
张飞握紧丈八蛇矛,乌骓战马奋蹄向前,望见疾驰而来的薛仁贵,眼中战意如火,高声大喝:
“久闻薛仁贵武艺超群!今夜沙场相逢,正好你我二人实打实比划一番!”
薛仁贵端坐马背,方天画戟横于身前,神色冷肃应声作答:
“沙场对阵,刀枪之下分高下,休要多言!”
话音未落,两匹战马轰然对冲。
“铛!”
金铁巨响震得周遭沙尘翻飞,方天画戟稳稳架住丈八蛇矛雷霆一击。巨大冲撞之力顺着兵器传到二人臂膀,身上重甲甲叶哗哗震颤。张飞矛法雄浑霸道,长矛臂长占尽上风,时而雷霆直刺,奔着心口咽喉而去;时而横矛旋扫,专攻马腿软肋,招招大开大合,虚实相生,每每刺出数记实招之后,便甩出虚晃诱对方格挡,随即陡然变招杀向别处。
薛仁贵手中方天画戟变化万千,戟刃可劈可斩,戟枝能够锁拿、勾挂对方兵刃。他不和张飞硬拼蛮力,每当蛇矛猛刺而来,便转动手腕,以戟枝斜向卸开矛上劲力,避开锋芒;待到张飞招式轮转、长矛收回的间隙,便挥戟直刺,矛头直指对方周身甲缝破绽。
张飞一矛奋力劈落,薛仁贵并不硬接,戟枝猛然向外勾锁矛杆,顺势向后一拽,打
算将张飞长矛锁住。张飞早有防备,双臂猛拧矛柄,丈八蛇矛顺着画戟钩锁滑脱出去,矛尾骤然回转,狠狠砸向薛仁贵肋侧。薛仁贵脚下猛磕马镫,战马横挪半步堪堪躲开,画戟顺势斜削,寒光直逼张飞肩头护甲。
两骑不断盘旋错镫,战马擦肩而过之时二人相距不过数尺,盔缨几乎相互蹭到,转瞬又策马分开。兵器一次次猛烈相撞,黑夜之中火星四溅,坠落在浸透血水的河滩沙土之上。张飞虚招层出不穷,长矛连连晃动扰敌心神;薛仁贵冷静沉着,一眼便能看穿真假佯攻,绝不贸然出手,专等张飞招式收束的空档伺机反击。二人数十回合酣战,不靠蛮力硬耗,全凭招式拆解、控马周旋、临阵机变互相压制,你来我往,难分高下。
周遭沙场之上厮杀依旧惨烈,北凌将士一波波拼死向前冲锋,几番恶战下来,一万北凌步骑到此,前后合计折损已近四千。
张飞与薛仁贵又缠斗数合,眼角余光瞥见麾下死士不顾伤亡,拼死冲破外层栅墙,已然杀入前置大营之内。数十名北凌死士早早备好干柴火把,在营中四处抛掷引燃。恰在此时河滩夜风骤然呼啸席卷,火借风势,火苗飞速四下蔓延扩散,连片营帐、那些伪装堆叠的粮垛转瞬便被烈火吞噬,冲天火光染红夜幕,滚滚浓烟直上云霄。
张飞奋力一矛逼退薛仁贵,勒马向后撤出数步,转头凝望营寨之内飞速蔓延的冲天火光,仰头哈哈一笑,朝着薛仁贵高声朗喝:
“薛仁贵!今夜暂且罢手,你我来日再决一战!”
“任务已成!全军即刻突围,撤回固平城!”
号令响彻北凌军阵,余下六千北凌士兵连忙收拢队伍,边战边退,向着固平城方向拼力冲杀突围。
西曜一众将领看见敌军将要撤退,纷纷振臂,便要催动兵马全力追剿。
望着前方飞速蔓延的火海,薛仁贵横戟厉声喝止:
“穷寇莫追!不必追击敌军!分出一部人马即刻前去救火,余下将士稳住阵脚,清点死伤士卒!”
军令下达,两军依旧在外围缠斗不休,一部分西曜兵士抽身奔入火场,拆移营帐隔断火路,汲水奋力扑救。可狂风席卷,火势扩散极快,纵然众人竭力施救,已然回天乏术,整座前置大营转瞬之间尽数焚毁,化为一片焦炭。
张飞借着西曜分兵救火、无暇全力追击的间隙,率领六千北凌士兵连夜脱离小河滩战地,奔回固平城。
河滩之上余火缕缕未熄,遍地尸骸狼藉,浓重的硝烟笼罩四野,这场惊心动魄的夜袭,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