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拦路

刘大富在清源县又一连忙碌了十余日。

他掐着日子细细盘算，苏婉儿的产期日渐临近，眼看便要临盆。

心中牵挂难安，他打算动身赶往新城，守在妻子身侧相伴。

只是生产之事凶险难测，半分都疏忽不得。

新城虽也安排了郎中与稳婆，可论起临症功底，终究比不上医学院里久经磨砺的医师。

他暗自打定主意，此行务必要带上一位精通女科、熟谙产症的医者同行，一旦遇上难产、血崩这类急症，才可从容应对。

主意既定，他便径直去往医学院，寻到许济，缓缓道明来意。

“许院长，我此番前来，想觅一位精通妇科产疾的医者，随我同往新城。”

“内子将近临盆，我放心不下，须得有擅长此道之人在旁看护。”

许济闻言微微一怔，拱手从容答道：

“老朽各门医道皆有涉猎，女科一道更是熟稔。”

“妇人胎前产后各样危候，难产、胞阻、血崩诸症，老朽都曾亲手施治，见得极多。”

“倘若侯爷信得过，老朽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

话说到这里，他顿住不言。

刘大富抬眼望向诊堂之中，求医的百姓络绎不绝，案上脉案层层堆叠，药坊那边碾药、包药的声响此起彼伏，一刻不停。

他了然颔首：

“我明白，这一处诊堂，离不开先生。”

许济沉吟片刻，目光一转，落在身侧的许薇身上。

少女看似低头翻看脉案，心神却早已悄悄牵在二人的谈话之上，分明是在静静听着。

许济回过头看向刘大富。

“不过，老朽倒有一人举荐。小女许薇随我学医多年，各科根基扎实，女科方药、产中种种险情，我都悉心传授于她。”

“这些时日她随我一同坐堂问诊，临症沉稳，心思缜密。若是让她随侯爷前去照料夫人，应当担得起这份重任。”

少女听见举荐自己，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抬首，屏息静候，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藏不住紧张。

刘大富的目光落在许薇身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原以为此番寻不到合适人选，正暗自发愁。

“倘若许姑娘愿意去，那自然再好不过。”

许薇心口猛地一跳，脸颊漫上一层淡红，连忙上前一步屈膝福身，声音清亮，又裹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恳切：

“民女愿意！民女必定寸步不离守在夫人身侧，悉心看护。”

刘大富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若是如此，便有劳许姑娘。”

许薇闻言，脸上红晕更深，再度躬身一礼，语声坚定：

“侯爷言重了，民女定不负所托。”

诸事说定，刘大富辞别父女二人，转身走出医学院。

院门外排队候诊的百姓望见他，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他正缓步往前走，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衣衫单薄、满身风尘的汉子，身后拖着一辆简陋的板车。

车上盖着一块灰白粗布，布面微微隆起，一眼便能看出底下卧着一人。

汉子快步上前想要拦路，随行亲兵立刻上前半步，横身挡在刘大富身前，手默默按上腰间刀柄，神色戒备。

汉子慌忙收住脚步，稳稳停住板车，双膝一弯重重跪倒，额头磕在尘土里。

“草民，拜见侯爷。”

刘大富微微一怔，抬眼打量他。

清源本地百姓大多唤他县尊或是大人，这般张口便称侯爷的，多半是远道而来的外县人。

他抬手示意亲兵不必紧张，停下脚步，和声开口：

“你起身说话，所为何事？”

汉子却不肯直起腰，额头几乎贴紧地面，声音发颤，满是凄惶：

“侯爷，我是平阳县来的。听闻清源这里设有医馆，贫苦之人看病可以减免药资，我便拉着家母，一路朝这边赶来。”

他肩头不住发抖，目光落在身侧那方盖着粗布的板车上，喉头哽咽：

“只是路途太远，一路风霜颠簸，老人家身子本就孱弱，刚踏进清源地界，人就去了。”

话音落下，他肩头剧烈抽动，压抑的哭声自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听得人心头发沉。

周遭等候看病的百姓听见这番话，霎时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都落在板车那片隆起的白布之上。

人群里一名清源本地的汉子见状皱起眉头，出声劝道：

“这位兄弟，令堂没能熬过这一路，实在是命苦，可这跟大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