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最后的火种

林宇的手指落在曲率引擎的启动面板上，没有半分犹豫。

“全舰进入曲率状态，目标近地轨道，最短路径。”

超导线圈的频率在谐振加持下攀升到了一个此前从未触及的峰值。

空间泡从母舰中段向外膨胀，包裹住整艘六百米长的钢铁躯体。

舷窗外的月球灰白表面骤然拉伸、扭曲，化成一道灰色的流光甩向身后。

七秒。

方毅盯着导航屏上的坐标跳变，手里的数据板差点脱手。

从月球轨道到近地轨道，三十八万公里，再次只用了七秒钟走完。

空间泡解耦的瞬间，蓝星猛地从舷窗正前方炸开，占满了整块防辐射玻璃。

那颗蔚蓝的星球和他们离开时已经截然不同了。

华东区域的上空笼着一层浓重的紫蓝色辉光，在大气层的边缘弥散开来，看上去像是有人往地球表面泼了一层荧光颜料。

那片区域的云层被反复穿透，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形空洞，从太空俯瞰下去，密集得像蜂巢。

庐州的位置最亮。

林宇对着那片紫蓝色的区域盯了两秒，视线收回来，声音干脆利落。

“王志海，准备转运飞船。学生先走。”

王志海应了一声，转身往对接舱的方向跑。

林宇伸手按下穹顶教室的通讯频道开关。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三十二张面孔齐刷刷地涌进画面里。

有人还趴在舷窗边盯着外面的蓝星，有人还在震惊于自己的位置跳变。

“所有人听好。”

林宇的声音穿过通讯频道，让32名学生纷纷回过神。

“现在立刻换乘货运飞船，目的地未来城。你们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全力建设未来城，让华夏尽早实现共产主义。第二件事，你们务必要推进量子计算机的分布式算力网建设，同时进一步改善睡眠舱和医疗舱。”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还有没有漏掉什么。

“第三件事，努力学习曲率知识，当好人类文明的火种。”

教室里彻底鸦雀无声。

三十二个人的脸上慢慢涌上了一抹紧张。

这怎么一句比一句像交代遗言？

张小曼最先皱起了眉头。

老师刚刚说的是“你们回去之后。”

而不是“我们回去之后”。

坐在她旁边的陈雨薇面色慢慢阴沉下来，尽管身边的蓝星近在咫尺，明明家就在眼前，可林宇的话却失去了温度。

整个教室的气氛在几秒钟之内变了味道，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把所有人淋了一个透心凉。

张小曼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老师，这是不是……我们最后

一面了？”

教室彻底陷入无声寂静，悲凉的底色开始渲染整个教室。

空气循环系统的送风声变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嘶嘶地响着，刮得人耳朵疼。

赵磊第一个动了。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声音故意抬得很高，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突兀。

“老师您肯定又在逗我们吧？”

他扯了扯嘴角，把那个笑容维持住。

“上回转核聚变专业您也这么说，上上回转人工智能也是，每次都骗我们眼泪。”

赵磊笑着，声音却在往下掉。

“这次肯定也一样，对吧？”

最后那个“对吧”出口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一颤。

程建国一直低着头，指尖掐进宇航服里。

等赵磊说完，他闷声开了口。

“老师，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七岁那年我失去了爸妈。”

“我不想十八岁这年再失去最重要的老师。”

张小曼没等程建国说完就抢着插了进来，鼻音已经很重了。

“我们四个说好了要请您吃最贵的和牛！您不能这么不守信啊！”

齐思源推了推眼镜，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老师，我的未来城无线供电技术最终版方案您还没查收呢！那份方案我改了三十七版，您总得...总得看完吧？！”

周昊紧跟着嚷起来，嗓门扯得老大。

“我的赛博飞剑连未来城都还没飞满一圈呢！您得亲眼看看啊！”

向承志微微抿着嘴唇，每个字都咬得用力。

“林老师，我还没见证您说的那个未来。您不能就这么走。”

何文丽紧紧抓着赵磊的手，一声不吭，有些话赵磊已经替她说了。

张巧儿抹了抹眼角道：“老师，不能不走吗？”

陈雨薇始终没有开口。

她默默地抬手把脸上的泪抹掉，低下头，从座椅旁边的挂钩上取下宇航头盔。

双手捧着头盔扣到头上，卡扣合上的那声脆响在教室里特别清晰。

咔哒。

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苏晚的眼圈红透了，但硬撑着挤出了一个笑。

“林老师，您老这样骗人真没意思的。”

她吸了吸鼻子。

“赵磊说得对。这次您肯定又是在骗我们。”

“骗”这个字出口的时候，她的声线颤了一下，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人用指尖拨了一下。

通讯屏幕这头的控制室里，方毅、李文浩和邵天齐站在林宇身后，三个人谁也没插嘴。

方毅攥着数据板的手在抖，板面上的屏幕都被捏得变了色。

林宇的喉咙涌动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里那三十二张年轻的面孔，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强撑，有人什么表情都没有。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

“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们的了。”

“人类有学习头盔，有睡眠舱，有核聚变。只差一团推动整个文明前进的火焰。”

他的视线从屏幕左上角划到右下角，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张小曼，陈雨薇，张巧儿，赵磊，周昊，程建国，齐思源，苏晚，何文丽，向承志……

每一张脸他都记得，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

“而你们，就是我留下的最后的火种。”

“如果可以，在未来好好发展人类的文明。”

他停了一拍。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功成名就，扬名立万。”

教室里三十二个人的眼泪在各自的脸上安静地流。

林宇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松弛得像每堂课下课前的那句“今天就到这儿”。

“时间不多了，你们该下去了。放心，我会在江海大学等着你们。”

陈雨薇的头盔面罩后面雾了一层水汽，她闷声开口，声音被面罩挡了一层，听起来有些含糊。

“老师，您说话一定要算数。”

林宇克制着情绪点头。

“我说话算数。”

通讯频道关闭。

屏幕上三十二张面孔消失的那一刻，控制室里的光线好像暗了一个色号。

透过观景窗，林宇能看到那条移动的队伍正在沿着对接通道走向货运飞船。

三十二个穿着白色宇航服的身影排成一列，在金属走廊里缓缓前行，头盔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货运飞船脱离母舰时的震动通过舰体结构传回控制室，金属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观景窗外，那艘小型飞船的离子推进器喷出一团淡蓝色的光，拖着三十二个年轻人，朝着蓝星的方向迅速远去。

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远去的亮点。

方毅攥着数据板站在原地，手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了。

李文浩靠在推进控制台边上，脑袋微微低着。

邵天齐看着舷窗外的蓝星，喉结滚了好几圈，一个字没蹦出来。

控制室里好似安静了很久。

久到邵天齐以为林宇也在消化情绪。

然后林宇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接下来该我们亮剑了！”

他转过身，面朝四个人。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所有人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林宇开口，声音无比冷厉。

“我要把那艘巨舰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