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险胜

顾扶风望着那一排玄天晶，抱着玉盒的手都紧了几分。他怔了一会儿，才转过头：“五叔，拿这……这么多？”

“既然要赌，总不能拿不出彩头。”

“可也用不着一下拿这么多啊！”

顾扶风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察觉到旁边的人看过来，他假意又压低声音，凑到五叔身旁：“不是我不服长渊，主要是他现在境界确实不够。您看，他今日这一场打到现在都还没赢，明日要是……”

下方恰在此时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望去，只见周武身后的天门光华大盛，天地之势尽数汇入刀身。

一道刀芒横贯道台，顾长渊身后的法相抬手相迎，掌印与刀光碰撞，震得四周屏障不断泛起波纹。

顾扶风见状，连忙指了指下方：“五叔，您看！”

顾天衍的目光落在道台上，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过了片刻，他才道：“看见了。”

顾扶风还想再劝，顾天衍却已转向众人：“诸位既然担心我拿不出彩头，这十枚蕴势晶便先放在这里。其余所赌之物，我顾家也会一一取出。”

“若还是信不过，不如请玄清道长做个见证。诸位将东西都交给道长保管，待明日胜负分出，再依照赌约取走。”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不远处的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方才一直看着，并未插言。如今见顾天衍望来，他看了看桌案上越来越多的宝物，又看了一眼下方仍在交手的两人，不由摇了摇头。

“诸位既然信得过贫道，那这些东西便暂且由贫道保管。”玄清道人顿了顿，对顾天衍道，“只是天衍啊，你今日怕是真有些意气用事了。”

“道长说得或许不错。”

顾天衍望向台上，声音却仍旧平稳：“可长渊是我侄儿。旁人不信他，我这个做叔叔的，总得信他一次。”

玄清道人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劝。有玄清道人出面作证，各方也放下心来。

顾雪翎将一份份赌约记入玉简，各家拿出的东西与顾家对应的彩头，也一并交到玄清道人手中。

所赌皆是顾长渊明日的胜负。若他今日未能晋级，或明日没有上台，这场赌约自然便不作数。

玄清道人接过顾雪翎递来的玉简，神识一扫，苍老的面庞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惊色。

玉简之上，一件件宝物的名字接连列开。除了十枚玄天蕴势晶，还有天罡定势石、各方珍藏的灵木、神矿……无一不是难得的极品！

这些东西，随意拿出一件，都足以让天门境的天骄们打破头去争抢！

玄清道人看向身前，只见一只只玉匣、石盒摆满桌案。宝光透过缝隙交相辉映，各异的气息汇聚在一处，令高台之上的灵气都随之翻涌。

纵然以玄清道人的见识，此刻也不禁有些动容。他原以为顾天衍与崔怀山只是争一时意气，却没想到，这场赌局竟引得各方拿出了如此多的珍藏！

旁边有人看着那一堆宝物，又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储物之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手里没有合适的东西，只能看着别人参与，心中却有些不甘。

“看来这位顾家帝子，在顾五爷心中的分量确实不轻。”另一人低声说道，“这下明日有得看了，前提是今日……这位能赢。”

赌约已经定下，下方忽然传来一声轰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武身后的天门震颤，天地之势不断汇入刀锋，一道道刀芒接连斩向顾长渊！

……

道台上，刀光纵横。

顾长渊立于刀势之下，身影在一道道刀芒间闪动。每当周武的攻势落下，他总能避开锋芒，又寻到空隙反击，将对方逼退。

可周武的刀势一刻未停，身后天门光华流转，引来的天地之势愈发沉重。顾长渊接连躲避，眼见一道刀芒从身侧掠来，脚下却稍稍慢了一瞬。

嗤！

刀芒擦过肩侧，衣袍随之裂开，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顾长渊身形一晃，借势退开，心中却十分清楚，这一刀本不可能伤到自己。

“既然要演，总得让人信才是。”

他看了一眼肩上的血迹，随即

抬头，重新迎上周武。两人再次交错而过，各自退开。

周武握着长刀，大口喘息，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顾长渊，后者肩侧衣袍裂开，呼吸也有些急促。

交手到现在，周武已经不敢再有丝毫轻视。顾家帝子虽只在法相后期，实力却着实不弱；可他也不愿就此认输，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总要再争一争！

想到这里，周武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刀柄，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尽数催动。身后天门轰然震颤，四方天地之势汹涌而来，源源不断地汇入长刀之中。

嗡——！

长刀发出一声震鸣。一道巨大的刀影自他身前凝聚，随着天地之势不断融入，刀影愈发凝实，透出的锋芒令四周灵气尽数退散。

道台上的阵纹接连亮起，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周武双臂绷紧，额角青筋浮现，已将所剩的力量尽数汇于这一刀。

“惊寂绝天斩！”

一声低吼，刀影轰然斩落！浩荡天地之势随刀锋压下，沿途灵光崩散，连道台四周的屏障都剧烈震颤，爆发出阵阵轰鸣！

“好强的刀势！”附近有人望着那一刀，神情微变，“周武竟还有这样的手段！”

旁边的修士也紧盯着道台：“他将自身灵力与天门引来的天地之势尽数融于这一斩，怕是要凭此分出胜负了！”

顾长渊抬头望着落下的刀影，心中并无多少波动。这一刀声势虽盛，却还伤不了他。

“不过，我昨夜才答应了五叔……”

想到这里，少年神情一凝，身后法相虚影随之震动。几缕道意沿着相身汇聚，最终凝于掌间，化作一方掌印。

眼见刀影已近，顾长渊心中随意想了个名字，咬牙将掌印迎着刀势轰了上去。

“镇天印！”

掌印破空，与巨大的刀影悍然碰撞！

轰隆隆——！

天地之势与法相之力猛然激荡，滚滚灵光向四周翻涌。道台上的阵纹成片亮起，升腾而起的屏障剧烈震颤，沉闷的轰鸣声响彻整片道场。

刀影与掌印抵在半空，一时间竟谁也没能压过对方。周武双手紧握长刀，刀身震颤不休，连他的手臂都已开始发抖；另一边，顾长渊咬牙支撑，身后的法相虚影也在不断震动。

“成败就在这一刀了！”

周武望着对面的少年，眼中战意翻涌。他已与顾长渊争到了这一步，即便顾家帝子的实力不弱，他也要试一试，能否凭这一刀胜过对方！

“给我——破！”周武低吼一声，竭力催动天门，刀影上的光芒再次亮起，朝着前方压了几分。

顾长渊看着对面仍在坚持的周武，心中却不由想道：“也不知道这一场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两股力量僵持片刻，周武握刀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额上的汗水不断落下。

顾长渊想了想，觉得今日演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

下一刻只见少年咬紧牙关，仿佛将体内剩余的力量尽数催动，同样伴随着一声低吼。

身后法相虚影随之一震，掌印上的光华骤然大盛，向前压去！

轰——！

刀影轰然破碎。一股力量迎面撞来，周武脸色骤变，手中长刀瞬间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道台边缘，当场昏死过去。

碰撞的余波仍在向四周翻涌。顾长渊看了一眼倒地的周武，知道对方已昏死过去，随即借着那股余波，身形也向后飞退。

“昨夜五叔说过，最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若只是装作受伤，未必瞒得过高台上的那些人。可周武的刀势又伤不了他，想要骗过众人，他只能自己来。

好在第五道祖纹闭合之后，他的气血与肉身恢复得极快。只要不伤及根本，休养一夜便能恢复。

想到这里，顾长渊心念一动，一缕道力探入诸天命轮深处，触向那片被封镇的古老禁意。

嗡——！

诸天命轮轻轻一震，仿佛有一角封镇随之松动。下一刻，一丝熟悉的恐怖气息自深处震荡而出，沿着他的道力蔓延！

轰！

低沉的轰鸣自体内响起，顾长渊

胸口猛地一闷。他当即收回心神，那丝禁意随着诸天命轮转动，重新沉回封镇深处。

而方才那一瞬的冲击，已经让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唇角。

他的身形继续向后飞去，落地后又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后法相渐渐散去，少年脸色苍白，胸膛起伏，站在那里时，身形仍有些摇晃。

停顿片刻，守在台旁的老者看过两人的情形，随即抬手宣布：“此战，顾长渊胜！”

高处榜卷光华流转，顾长渊的名字再次亮起。

“赢了！”有人望着道台，终于松了口气，“周武已经打到这一步，还是被顾家帝子赢下来了。”

“以法相后期走到这里，确实厉害。只是伤成这样，明日还能恢复几分？这样子还能打吗？”

顾长渊站在台上，抬手擦去唇边血迹。

听着四周的议论，他心里忍不住又想了一下：“今日这样，应该还行吧？”

……

高台之上，顾扶风听见老者宣布胜负，猛地松了口气。

顾天衍望着台上脸色苍白、身形摇晃的少年，心中也不由有些感慨。

大哥为人一向正直，没想到长渊这孩子，昨夜听他提了一回，今日便已演得如此逼真。

眼见少年身形又晃了一下，他转头道：“扶风。”

“好！”

道台上的屏障已经散去。顾扶风刚到台前，便见顾长渊往前走了两步，身子忽然一晃。

“长渊！”

顾扶风赶忙上前扶住顾长渊。少年脸上血色褪去，唇边还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站在那里时，似乎连身子都有些撑不住。

想起昨夜五叔的安排，顾扶风原以为他这副模样大半是演出来的，心中不由暗道：“长渊这演技，竟也不逊色于我！”

他正要开口，手掌碰到顾长渊的手腕，便习惯性地探入一缕灵力。可灵力刚有回应，他脸上的神情便变了。

“怎么伤得这么重？！”

这一声脱口而出，顾扶风没来得及压低声音。附近几人听见后，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见顾长渊面色苍白，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他们不由想起方才定下的赌约，心中各自思量起来。

顾长渊靠着他稳住身形，闻言只轻声道：“扶风哥，无……无碍。”

顾扶风看着他肩上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他扶稳长渊，没再多问，匆匆向顾家众人所在之处掠去。

……

另一处，墨骁望着顾扶风扶走顾长渊，又看了一眼仍昏迷在道台边缘的周武，眼中满是不屑。

“与一个废物打了一场，便伤成这副模样，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咧开嘴，露出森然尖牙：“什么顾家帝子，依我看，也不过是个废物！”

“若是让我在台上遇见他……”墨骁望向顾家所在之处，眼底凶光毕露，“他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谢灵川站在一旁，听见他的话，没有立刻接声。他望着顾长渊被扶回高台，想起方才那场交锋，眼中的忌惮比昨日淡了不少。

……

高台另一侧，苏清漪望着顾扶风扶走顾长渊，过了片刻，才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姐姐，难道先前收到的消息……有误？”

苏清妍没有立刻回答。昨日那一击，她看出了顾长渊收力极稳；可今日这一战，顾长渊似乎已竭尽全力，最后更是受了不轻的伤。

她望向顾家众人所在之处，沉吟片刻：“还不能确定。等明日再看看吧。”

……

顾家所在之处，一名随行的长辈已上前查看顾长渊的伤势。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紧皱起，抬头看向顾天衍。

“五爷……”

周围还有各方势力的人，那名长辈没有再说下去。顾天衍与他对视一眼，已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微微一变：“先回去。”

附近，一道隐晦的神识从顾长渊身上掠过，察觉到他体内的伤势后，又悄然收了回去。

顾扶风扶着长渊，与顾承霄等人一道离开高台。顾家的灵舟很快腾空而起，穿过层层云雾，向着群山深处疾驰而去。